岩缝中喷涌出墨绿色的毒瘴,腥臭扑鼻,如腐烂的沼气混合着铁锈与尸臭,瞬间充斥洞穴。
皮肤接触之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随即开始溃烂,渗出黄水。
那些蛰伏不知多少岁月的毒蜥残魂,在瘴气中睁开猩红双眼,嘶吼着扑来,利爪刮过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与此同时,顾尘的识海骤然崩塌。
耳中嗡鸣骤起,现实的声音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祠堂里冰冷的呵斥——
他仿佛看见灯火辉煌的家族祠堂,父亲手持烙铁,眼中再无温情,厉声呵斥:“孽子!窃我顾家至宝,当废除修为,逐出宗族!”
画面一转,青梅竹马的小婉含情脉脉地为他递上一杯酒,可当他饮下后,腹中却传来绞痛,她的笑容变得狰狞而扭曲:“顾尘,你的天赋就是原罪,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得到长老的青睐!”
背叛、唾弃、阴谋、死亡……无数心魔幻象如同跗骨之蛆,疯狂撕咬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意志。
外界,毒瘴侵蚀着他的肉体,皮肤溃烂,呼吸灼痛;内里,心魔啃噬着他的神魂,让他痛不欲生。
就在他即将彻底崩溃,灵与肉都将被撕碎的边缘,那卷残章上他反复摹写的箴言,如同暮鼓晨钟,在他即将熄灭的灵台中轰然响起——
“意不散、神不离、血不浊!”
这句他曾以为毫无意义的话,此刻却化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顾尘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
意不散!
他强行将所有意念全部收拢,死死盯住丹田内那初生的、微弱如烛火的灵机。
神不离!
他不再理会那些撕心裂肺的幻象,将即将离体的神魂硬生生拉回体内。
血不浊!
他催动那缕灵机,以一种玄妙的韵律在体内流转,抵抗着毒瘴的侵蚀。
他无意识地开始模仿那缕灵机的呼吸节奏,一呼,一吸。
渐渐地,他的呼吸竟然与整个洞穴、整座山峦的脉动达成了一种短暂而奇妙的共鸣。
吸气时,外界狂暴的毒瘴不再是致命的毒药,反而被他的身体牵引,化作精纯的能量,滋养着那缕灵机;呼气时,一股纯净浩然之气自他体内荡开,所过之处,毒瘴竟如冰雪消融,那些狰狞的毒蜥残魂发出凄厉的尖啸,纷纷化为青烟。
眼前的幻象,也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寸寸碎裂,化为泡影。
不知过了多久,洞穴内的一切都重归死寂。
风停了,瘴气散了,残魂灭了。
唯有那卷残破兽皮,已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黑暗里,他静静地躺着,像一具刚从地狱爬回人间的躯壳。
破碎的衣衫下,那具曾被毒瘴侵蚀得溃烂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泽,触感温润如瓷。
而他丹田气海之中,那缕最初的灵机,已然壮大了数倍,如同一颗安静燃烧的星辰,沉静而坚定地散发着微光,每一次脉动都与山体深处的某种韵律隐隐呼应。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划过地面——一道细微的气痕留下,岩石表面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一切都结束了,又或者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残破的身体深处,一种全新的、远超过去的磅礴力量正在沉睡中苏醒,等待着一个挣脱束缚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