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翻涌,一道狼狈的身影猛地破开暗流,撞上一块嶙峋的礁石。
顾尘大口喘着气,湿透的衣袍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强忍着经脉中如针扎般的寒意,体内灵液疯狂奔涌,足足循环了三个周天,才勉强将那股侵入骨髓的深渊寒毒压制下去。
他寻了一处更为隐蔽的石脊凹陷,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迅速调息。
识海之内,那道盘踞于玉虎中央的青影缓缓睁开了眼,原本虚幻的身形似乎凝实了一分。
它消化了那缕自烛九阴魂魄中强行剥离的魂纹,带来的信息却让顾尘的心沉到了谷底。
“阵盘所用的碎片……本属一体。”青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古老的疲惫,在顾尘的识海中回响,“彼修以禁术将其强行拼合,每一次催动,看似是在共鸣开启秘境,实则是在透支你的寿元,以你的生机为引,强行点燃。”
顾尘的眸光骤然一沉,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来如此!
难怪每次激活阵盘,玉虎之上都会迸裂出新的纹路。
他原以为是秘境开启的正常消耗,却不想,那一道道裂纹,竟是他流逝的生命。
这哪里是开启前人遗藏,分明是以他顾尘的性命为薪柴,去点燃一堆早已熄灭的道火!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冰冷的黑石残碑,指尖轻抚其上古朴的碑文。
“玄尘九转炼形图”的前三转功法清晰可辨,字字都透着一股不屈的苍莽之意。
正当他凝神细读之际,掌心忽地传来一阵微热,一道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万古岁月的意念自石碑深处传来:“执碑者……若非我门血脉,必遭反噬,神魂俱焚。”
是守碑的执念残留!
顾尘心中一凛,却面不改色。
他没有强行探查,而是逼出一滴蕴含着微弱生机的灵液,小心翼翼地滴落在残碑的一角。
那滴灵液仿佛拥有生命般,顺着碑体的裂痕缓缓渗透。
碑内的声音戛然而止,那股凛冽的杀意也随之消散。
片刻后,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落寞:“千年前,玄尘七子血洒此地,道统断于‘内鬼’之手……你既持有虎令,或许……能为我玄尘一脉,续上一段未尽之缘。”
话音未落,碑体骤然冷却,那股微热与意念彻底沉寂下去,无论顾尘如何催动灵液,都再无半点回应。
就在此时,他身侧的黑水潭中,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上浮。
一只布满青苔、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巨龟探出头颅,一双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慢悠悠地打量着顾尘:“小修士,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别想这么安安静静地走脱。那条小长虫烛九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背后……还有人。”
顾尘心头一震,握紧了残碑,沉声问道:“何人?”
老龟似乎有些忌惮,脖子往龟甲里缩了缩,声音压得更低了:“当年亲手设下禁制,封印这断龙渊的‘黄枫真人’,便是你们黄枫谷如今供奉的开派祖师之一。你倒是说说,他为何从未向宗门提过,这渊下还藏着一个玄尘道?”
这一问,如同一道惊雷在顾尘脑海中轰然炸响!
宗门与千年前的灭道者,竟有牵连?
黄枫真人封印断龙渊,究竟是为了镇压邪魔,还是为了掩盖一段血腥的过往?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若黄枫谷的高层知晓自己持有了玄尘道的遗物,恐怕会比烛九阴更想将自己除之而后快!
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远没有一个可能动摇宗门根基的秘密来得重要。
一时间,顾尘只觉四面楚歌,无论是深渊之下的烛九阴,还是看似安全的宗门,都已布下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