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自那深渊之底贯穿万丈海水,直入云霄。
海面彻底沸腾了,仿佛有一座沉睡的火山在海底苏醒。
巨浪滔天,拍击着生息之舟的边缘,激起千重白沫。
在岛上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黑色巨影,正缓缓破开翻涌的浪涛,浮出水面。
那是一艘船。
一艘通体漆黑,仿佛由深渊本身铸就的古老舰船。
它的舰体锈蚀斑驳,爬满了色彩诡异的珊瑚与坚韧如铁的海藤,无数海洋生物的残骸镶嵌其上,仿佛一件历经亿万年时光冲刷的艺术品,却又透出令人心魂俱颤的森然威压。
一道道巨大而狰狞的伤痕遍布船身,似乎在无声诉说着一场毁天灭地的远古战争。
在它破浪而出的舰首处,几个模糊不清却依旧能辨认的古老符文,铭刻着它的身份——归墟级·五号舰。
岛心塔楼之外,无论是侥幸存活的黄枫谷弟子,还是生息之舟上的原生灵体,无不仰头望天,心神被这神迹般的景象彻底夺走,陷入了呆滞与震撼。
唯有顾尘,依旧站在塔楼中央,未曾挪动分毫。
他的手掌依然紧紧贴在胸口,那枚作为权限中枢的青玉虎,正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青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的那股独特节律——并非灵力流转,也非气血奔涌,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与神魂共振的心跳频率——正与深渊中那苏醒的庞然大物,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共鸣。
它认的,是这独一无二的心跳。
不是血脉,也不是玉虎本身。
玉虎,只是放大并传递这道“密钥”的媒介。
“原来,你也在这里……”顾尘低声自语,这句话像是说给对方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话音未落,他眉心猛地一震刺痛,一股冰冷的警兆瞬间炸开!
是岛眼童融入他识海后残留的意识碎片,在发出最后的、也是最急切的警告:“小心!它的信号里夹着‘记忆回流’!”
刹那间,顾尘只觉眼前景象扭曲,整个世界被强行拉成一条幽深不见尽头的黑暗长廊。
他的神魂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向长廊深处疾速坠去!
无数破碎、苍凉的画面如决堤的潮水,疯狂倒灌进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战火焚天的古老城邦,天空被撕裂,星辰如雨般坠落;他看到了一块顶天立地的玉碑轰然断裂,上面刻着的古老文字他一个也不认识,却能莫名地理解其意——“纪元终末”;他看到一群身披星辰长袍、面容模糊的人,正跪拜在一艘与“生息”、“归墟”都极为相似的巨舰之前,狂热地高呼着“重启纪元,恭迎道主归位”……
画面飞速流转,最终定格。
长廊的最深处,一道背影静静立于舰船的舟桥之上,俯瞰着下方破碎的世界。
那人穿着一身与他如今身上别无二致的粗布衣衫,身形也与他一般无二。
顾尘的心神剧烈动摇,他下意识地想看清那人的脸。
就在那道背影即将转身的瞬间,一声穿透万年时空的悠长叹息,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别看!”
一声嘶吼将他从那致命的诱惑中惊醒。
是小豆子!
他不知何时冲到了塔楼中央的阵眼处,小小的身躯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决然。
他猛地扑倒在地,双手狠狠拍在地面繁复的阵纹之上,七窍之中同时溢出淡金色的神魂光焰。
他以自己刚刚觉醒的“识海译官”之神魂为盾,强行切断了顾尘与归墟号之间的精神共振!
“那是诱陷!”小豆子抱着头,痛苦地嘶吼着,声音却异常清晰,“它们想用过去的影子……吞掉现在的你!”
嗡鸣声戛然而止,识海中的黑暗长廊瞬间崩碎,顾尘猛地喘了一口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痛苦不堪的小豆子,又望向那艘在海面上静静悬停的归墟巨舰,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就在这时,一个沉闷如地脉搏动的声音,从地肺火眼的方向传来。
熔岩构成的地肺之灵,第一次从火眼中完全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