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楚明远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又迅速聚焦,瞳孔里燃烧起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
他这辈子都在烂泥里打滚,为了几块灵石就能跟人拼命,如果不信那虚无缥缈的“机缘”,他早就死在那个只有老鼠才钻的废矿坑里了。
“心跳一百二,气血逆流,他在兴奋。”树洞里,小豆子看着手里那根抖成筛子的香火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顾兄说得对,这种饿怕了的人,看见钩子上的肉,首先想的不是疼,而是哪怕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观星台上,顾尘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玉片上传回的模糊影像。
那是埋在楚明远颅骨内那颗米粒大小的灵髓珠反向投射回来的画面。
画面里,楚明远正死死攥着那块命牌,翻过来调过去地看,最后视线定格在背面那行蝇头小字上:“月隐之日,赴井献名。”
三天后,就是月隐。
更妙的是,随着那块命牌上的血气渗入皮肤,楚明远体内的灵力运转竟然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原本杂乱无章的散修功法,此刻像是被某种宏大的意志强行接管,呼吸变得极长极沉。
一吸,三停,两呼。
整整七十三息一个循环。
这正是归墟井下那东西的呼吸频率。
“哪怕是假的,演到了这一步,连他自己的身体都信了。”顾尘手指轻轻摩挲着青玉虎光滑的表面,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所谓的‘天命’,不过是恰好有一把锁,而你恰好被削成了钥匙的形状。”
“顾兄。”传音符里,小豆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他信得太深了,连灵力都在同化。万一那井底的东西真把他当成了正主,让他开了门……”
“它要的是‘顾承’的血脉,不是‘楚明远’的命。”顾尘眼神幽深,看着远处岩穴口那个踉跄走出的身影,“楚明远越是相信自己是天选之子,那股‘信念’就越纯粹,在那东西眼里,这就像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空盒子。它会以为盒子没锁,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看看。”
影像中,楚明远已经站直了身子。
他不再像个畏畏缩缩的流民,而是挺起了胸膛,目光越过重重迷雾,死死盯着那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归墟井方向。
在那一刻,他眼里的光芒炽热得吓人,仿佛只要走过去,就能把这前半生的卑微全部踩在脚下。
这就是最好的诱饵。
一个自以为是猎人的猎物。
顾尘收起玉片,拂去衣袖上的露水,转身没入身后的阴影。
戏台已经搭好,角儿也已经入戏,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待那个注定的时刻到来。
山风呜咽,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像是给这即将上演的惨剧提前撒下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