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铃音并未传出多远,便被地下沉闷的死气吞没。
那只被放在门前的青玉虎,此刻黯淡得就像一块路边捡来的顽石,毫无灵气波动的光泽。
然而,若凑近细看,便能发现这死物的肚腹之下,正缓缓渗出一缕极其粘稠的淡金色液体。
这并非生机勃勃的灵液,而是透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这是顾尘耗费三年光阴,用玉葫芦将发霉的供米催化至腐烂极致,再混入自己斩断契约时的精血,以及那雷击木燃烧后的焦灰,强行揉炼而成的“逆生汁”。
它能催生万物不假,却也能让草木在一夜之间疯长百倍,直至耗尽根基,自燃成灰。
液体顺着石阶的缝隙蜿蜒流淌,无声地浸润了那些破碎的陶片与腐烂的麻幡,像极了乡野祭祀开场前,神婆含在嘴里喷向祭坛的那口“润坛酒”。
“监测到能级波动。”
岛眼童的声音在脑海中刻板响起,没有起伏,却精准得可怕,“目标逻辑混乱。心核残片正在向门缝汇聚,它把‘逆生汁’识别成了高纯度的‘信之力’源头。它饿疯了,只要是带着生命特征的东西,它都想吃。”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低频的震颤。
嗡——嗡——
这不是风声,也不是怪物的心跳,而是来自数里之外西峰断塔的共鸣。
小豆子那个半吊子神魂,此刻正咬着牙,在那七棵老槐树下拼了命地维持着阵法。
他模拟的不是别的,正是三百年来,每逢“生息门”祭典,数千凡人跪在地上齐诵《安魂经》时引发的地脉共振。
对于门后那个依靠香火存活的怪物来说,这震动就是开饭的钟声。
顾尘面无表情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密道的第三级台阶才停下。
他从袖口摸出那本老账簿的最后一页。
纸张薄脆,边缘泛黄,上面用拙劣的笔迹记着一行小字:“癸亥年十二月初七,收顾尘代工钱三十文。”
这三十文钱,是他当年在这个吃人宗门里唯一的“身份证明”,也是他与这因果链条上最薄弱、却也最真实的连接点。
顾尘两指一搓,幽蓝色的火苗腾得窜起。
火光映在他冷硬的脸侧,忽明忽暗。
这是用“凝神露”浸泡过的火,不冒烟,没有热度,只散发出一股陈旧墨迹烧焦后的酸涩味。
火焰吞噬了那行字,灰烬却没有落地,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力牵引,飘飘忽忽地飞向了那只青玉虎,精准地附着在它背脊的一道裂痕上。
就像是给这份贡品,盖上了最后的一枚私章。
“身份凭证补全。”岛眼童语速极快,“它上钩了。”
话音未落,青铜门缝内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
一大团漆黑如沥青般的胶状物猛地探出,贪婪地裹住了地上的青玉虎。
它没有丝毫迟疑,那种对于“传承闭环”的病态执念,让它迫不及待地将这块带着“香火味”和“身份印记”的“大补之物”,一口拖入了门后的深渊。
呲溜——
那是软体摩擦石面的声响,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