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驶入阿拉巴斯坦的港口时，晨光正透过薄雾，给白色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边。码头上早已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反抗军的领袖寇沙，他身后跟着几个戴头巾的战士，手里捧着用粗布包好的水囊和干粮。
“欢迎回家。”寇沙的声音带着沙漠特有的沙哑，却透着真诚，“我们清理出了三座废弃的堡垒，足够安置所有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带着伤、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改造人，轻轻拍了拍最前面一个女孩的肩膀——那女孩的手臂是用沙漠巨蜥的基因改造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女孩瑟缩了一下，却在寇沙松开手时，小声说了句“谢谢”。
林夜站在船舷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阿金凑过来，机械臂上的金属海鸥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他们好像……不怕我们了。”
“不是不怕，是开始明白，”林夜望着远处沙丘上掠过的一群白鸟，“怕的从来不是不同，是未知。”
安顿好改造人，寇沙把林夜拉到一边，递给他一张泛黄的地图：“这是我们在旧堡垒的地窖里找到的，上面标的路线很奇怪，既不是商道，也不是水源——你看这里，”他指着地图边缘一个模糊的符号，“像不像你们说的‘基因锁’标记？”
林夜接过地图，指尖刚触到纸面，就感到一阵熟悉的刺痛——和在圣汀岛触碰那枚金属碎片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地图上的符号突然泛起淡蓝的光，那些弯弯曲曲的路线像活过来似的，在纸上缓缓流动，最终汇成一个箭头，指向北方的一座无名岛。
“是维克多的笔迹。”阿金突然开口，他的机械眼能识别出极细微的笔迹特征，“他在符号旁边写了行小字，‘钥匙藏在会唱歌的石头里’。”
“会唱歌的石头？”寇沙皱眉，“沙漠里只有会滚的石头，哪有会唱歌的？”
林夜却想起了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半透明的晶体——那是从五帝王的残骸里捡来的，阳光照过时，会折射出细碎的音阶声。他将晶体放在地图上的符号处，晶体突然“嗡”地一声震颤起来，发出一串清脆的音符，像风铃在唱歌。
地图上的箭头猛地清晰起来，直指北方海域的“回音岛”。
“看来得去趟回音岛了。”林夜收起晶体，声音里带着点期待，“说不定，那里藏着维克多没说完的秘密——比如，世界政府资助他的证据，或者……解除基因锁的方法。”
阿金的眼睛亮了：“解除基因锁？那样的话，那些改造人是不是就能变回普通人了？”
“不一定是变回普通人，”林夜看着他机械臂上的金属海鸥，“或许是让他们不再被基因控制，真正做自己的主人。”
出发前夜，林夜坐在堡垒的屋顶上，看着沙漠的夜空。星星低得像伸手就能摘到，远处传来改造人们的笑声，有人在用维克多留下的旧乐器弹奏着不成调的曲子，其中混着阿金机械臂发出的轻微齿轮声——那声音曾让他自卑，此刻却和笑声融在一起，成了特别的节拍。
“在想什么？”罗宾不知何时也爬了上来，手里拿着那枚装着阿红头发的丝绒盒子。她将盒子放在两人中间，月光透过盒子，在屋顶投下细碎的光斑。
“在想，我们好像一直在追着碎片跑。”林夜捡起一块瓦片，随手抛向空中，瓦片旋转着落入远处的沙堆，“维克多的日志是碎片，地图是碎片，基因锁也是碎片……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碎片拼出完整的真相？”
罗宾打开盒子，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缕棕色的头发：“真相就像沙漠里的绿洲，你不用刻意去找它。当你走的路足够长，它自己就会冒出来的。”她忽然笑了，指了指天上的星群，“你看那些星星，单独看只是光点，凑在一起才是星座——碎片多了，自然会连成线的。”
林夜望着星空，突然明白过来。他们追寻的或许从来不是某个完整的真相，而是在收集碎片的过程中，那些被照亮的角落：改造人脸上舒展的笑容，阿金不再躲闪的眼神，甚至维克多日志里偶尔流露出的、对“失控”的恐惧……这些碎片，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第二天清晨，他们的船驶离阿拉巴斯坦时，码头上站满了送行的人。那个有巨蜥鳞片的女孩，把自己用沙漠玫瑰编的花环塞给了阿金；寇沙则往他们船上搬了足够吃一个月的压缩饼和水囊。
阿金摸着花环上带着露水的花瓣，突然转头对林夜说：“等我们找到钥匙，我要给所有改造人编这样的花环。”他的机械臂转动时，金属海鸥轻轻撞在花环上，发出“叮”的一声，像在附和。
林夜笑着点头，目光投向北方的海平面。那里，回音岛的轮廓正在晨光中慢慢浮现，隐约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那声音混着风声，真的像石头在唱歌呢。
他知道，又一片碎片要浮出水面了。而无论这片碎片是什么样子，只要他们带着此刻心里的暖意往前走，就一定能把它放在该放的位置上。毕竟，拼真相的过程，本身就是在拼凑一个更温柔的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