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掺了牛奶的纱,把自由岛裹得结结实实。林夜刚把星图边缘被浪冲散的荧光石重新摆好,就听见雾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调子很老,带着点跑调的沙哑。
“是老渔夫的调子。”阿金的机械臂转动着调试声波探测器,屏幕上的波纹忽高忽低,“雾这么大,他怎么还出海?”
林夜侧耳听着,那歌声里混着海浪拍船板的声音,还有个稚嫩的童声跟着哼,像是老渔夫带着孙子。“说不定是去收昨晚下的网,”他弯腰捡起块被雾打湿的荧光石,“老渔夫的孙子上周还来要过磷光藻粉,说要给木船画眼睛。”
话音刚落,雾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孩子的哭声。林夜和阿金对视一眼,立刻往海边跑——那声音离得不远,就在星图尽头的礁石区。
雾浓得化不开,机械臂的探照灯在雾里只能照出一小片亮斑。阿金突然按住林夜的肩膀,机械臂指向左前方:“那边有船锚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人故意放下来的。”
林夜摸出腰间的短刀,刀柄上还缠着去年从海里捞上来的旧渔网。刚绕过一块大礁石,就看见艘小木船斜斜卡在石缝里,船板破了个洞,海水正汩汩往里灌。老渔夫趴在船头,额头渗着血,怀里紧紧护着个小男孩,正是他的孙子。
“是被暗流冲过来的。”老渔夫喘着气,指了指船底,“昨天收网时撞见个黑影,速度快得像箭,渔网被撕了个大口子,船也被撞偏了方向。”
小男孩哭着拽林夜的衣角,小手比划着:“很大的影子,有、有鳞片,在水里闪着光……”
阿金的机械臂已经开始修补船板,金属指尖敲在木头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像在给孩子打节拍。“鳞族的声波图里,最近确实有个陌生的信号,速度极快,”他头也不抬,“老渔夫,那影子是不是总在雾天出现?”
老渔夫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湿透的布包:“这是从那黑影身上刮下来的……不是鱼,也不是我们见过的任何东西。”布包里是片巴掌大的鳞片,边缘锋利,在雾里泛着冷光,和林夜他们之前在星图里嵌的木板上粘的贝壳碎片完全不同。
林夜捏着那片鳞,指尖传来刺骨的凉。雾好像更浓了,歌声停了,只有海浪撞礁石的声音,还有小男孩压抑的抽泣。阿金突然“嘘”了一声,机械臂指向雾深处——那里传来很轻的“咔嗒”声,像是鳞片摩擦石头。
“它还在。”阿金的声音压得很低,机械臂悄然举起,探照灯的光聚成一束,死死锁着声音来的方向。
林夜把孩子护在身后,短刀出鞘,刀光在雾里划开一道亮痕。那“咔嗒”声越来越近,雾中渐渐显出个模糊的影子,细长的身体缠着水草,鳞片在探照灯下闪着和布包里那片一样的冷光。
“是‘雾鳞’。”老渔夫突然开口,声音发颤,“传说雾大的时候,它会上岸找发光的东西……去年丢了好几盏渔船灯,原来是它。”
阿金的机械臂猛地射出钢索,缠住旁边的礁石,“笃笃”声变成了急促的“咔咔”,显然进入了戒备状态。“它盯上星图的荧光了。”他盯着那影子,对林夜道,“你带老渔夫和孩子回木屋,我来拖住它。”
林夜却摇头,指了指星图的方向:“它要的是荧光,我们就给它‘荧光’。”他突然扯下腰间的磷光藻粉袋,朝雾里撒了一把——蓝绿色的光在雾中炸开,像有人在雾里撒了把星星。
那影子果然被吸引,猛地转向光团扑去。就在这时,阿金的机械臂带着钢索狠狠砸向它的侧腹,“当”的一声,像是砸在了金属上。雾鳞怪吃痛,发出尖锐的嘶鸣,转身撞向阿金,却被早有准备的林夜用短刀划中眼睛,疼得一头扎进海里,溅起的浪花打湿了半片雾。
雾渐渐散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星图上,那些荧光石像是吸足了光,亮得比昨天更甚。老渔夫的孙子举着片雾鳞怪掉落的碎鳞,跑到星图边,小心翼翼地嵌进斗柄的缝隙里:“爷爷说,把它的鳞嵌进去,它就不敢再来了。”
林夜看着那片碎鳞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突然觉得,所谓的“怪物”,或许也只是想找些亮的东西罢了。就像他们拼星图,守篝火,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阿金正用机械臂把老渔夫的船拖上岸,金属臂上沾着海水,反射的光和星图的荧光融在一起。“今晚加块石头,”他朝林夜喊,“就嵌在斗勺的‘天权’星旁边,纪念我们第一次‘合作’成功!”
林夜笑着点头,弯腰捡起块被雾打湿的荧光石,在手里掂了掂。雾散后的海面很蓝,远处的船帆清晰可见,像是从星图里游出来的一样。他知道,只要这星图还在,雾里的回声就不会是恐惧,而是“我们在这里”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