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把整个海湾裹得发潮。林夜站在灯塔顶端，望着雾气里若隐若现的光带——那是光网的根须在雾中舒展，细如银丝，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韧劲儿，从灯塔的基座一直蔓延到海边的礁石群。
“这雾有点怪。”阿萤抱着仪器上来，屏幕上的湿度计指针快顶到最大值，“连续三天了，雾里的水汽含着特殊的矿物质，光网的根须碰到就会加速生长，你看礁石那边，根须都长成网了。”
林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雾气笼罩的礁石上，光网的根须织成了半透明的茧，把礁石包在里面，茧上的蓝光透过雾气渗出来，像浮在半空的灯笼。他用望远镜细看，发现茧里的礁石正在微微发亮，像是被根须“唤醒”了。
“是‘雾晶’在起作用。”他调出分析报告，“雾里的矿物质叫‘雾晶’，能让光网的根须变得有黏性，粘住雾里的水分，慢慢凝结成水晶状的外壳。”话音刚落，灯塔的探照灯突然闪烁起来，光柱刺破雾气，照在远处的海面上，竟在雾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光轨——是光网的根须顺着灯光在生长。
守船兽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趴在灯塔的栏杆上，鼻子凑近雾里的根须，打了个喷嚏。根须被震得轻轻晃动，抖落的雾珠落在兽毛上，立刻凝成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着虹光。“它在玩呢。”阿萤笑着摸了摸兽毛，冰晶立刻化成水珠，被兽毛吸收，没留下一点痕迹——守船兽的皮毛早就被光网能量改造过，能自由吸收水分。
中午雾稍散时，两人划着小艇去礁石群查看。靠近那些“根须茧”才发现，茧的外壳像最纯净的冰，里面的礁石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光网的根须正从孔洞里钻进去，与礁石的纹理缠在一起。“这是在‘嫁接’。”林夜用小刀轻轻刮下一点茧的碎片，“根须钻进礁石的孔洞，就能把礁石变成光网的‘基站’，以后雾再大，光网信号也不会断了。”
突然，小艇旁边的水面“咕嘟”冒泡，一群银灰色的鱼跃出水面，鱼鳞在阳光下泛着蓝雾——是“雾栖鱼”，它们以雾晶为食，鱼鳞上沾满了雾珠。阿萤伸手去接跃到船上的小鱼，鱼身一碰到她的指尖，立刻吐出个透明的泡泡，泡泡里裹着颗雾晶，落在她手心里化成了水。“这些鱼是雾晶的‘搬运工’，”林夜看着鱼群往礁石群游去，“它们把雾晶带到各处，光网才能跟着生长。”
下午雾又浓了，灯塔的探照灯突然失灵，光柱变得忽明忽暗。林夜爬上灯塔顶部检修，发现是雾晶在灯座里结了层薄冰，冻住了线路。他刚想清理，守船兽突然用爪子指向海面——远处的雾里，一艘渔船正歪歪扭扭地往礁石群撞去，船上的渔民在雾里大喊，声音被雾气裹着，听不真切。
“是雾太大迷了路！”阿萤急得直跺脚。林夜却突然笑了，他抓起一把光网的根须，往探照灯的镜头上一缠，根须立刻顺着灯光蔓延，在雾里织出一张巨大的光网，把渔船前方的礁石群照得清清楚楚。“光网能穿透雾气！”阿萤惊呼，只见光网的蓝光在雾中扩散，像无数盏小灯，在渔船周围铺出一条安全的航道。
渔民们发现了光网，赶紧调整方向，对着灯塔挥手道谢。林夜让守船兽对着海面叫了两声——兽吼穿透雾气，带着光网的能量，传到渔民耳中竟变成了清晰的指引：“往左拐，绕过发光的礁石！”
雾散时已是深夜，灯塔的探照灯恢复了明亮，光网的根须在礁石上结成了更密的网，每个网眼都嵌着颗雾晶凝成的小水珠，像挂满了星星。林夜坐在灯塔的台阶上，看着守船兽在根须网里打滚，兽毛上沾的雾晶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你说，这些雾晶会不会也是光网的一部分？”阿萤递过来一杯热可可，杯子上凝着层雾珠。
林夜望着远处的海面，雾晶在退去的雾里化成了细碎的光，融入海水：“或许吧。光网从来不是固定的，它在学着用不同的方式存在——在海里是根须，在雾里是冰晶，在山里是岩石里的脉络。”
守船兽突然叼来块礁石，上面粘着片光网的根须，根须末端结着颗雾晶，像颗小小的月亮。林夜把它放在灯塔的窗台上，雾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的光，正好照在航海日志的空白页上，留下一道蓝色的痕迹，像句没写完的诗。
夜深了，灯塔的光依旧在雾中穿行，光网的根须顺着光柱往更远的海面蔓延，雾晶凝成的冰晶在根须上轻轻晃动，像无数只眨动的眼睛，守着这片被雾气温柔包裹的海湾，也守着那些在雾中寻找方向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