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的老匠人背对着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仅凭一只手拉动着巨大的风箱,炉火随之疯狂舞动。
铁砧上,一块通体漆黑的金属正随着炉火的呼吸微微震颤。
“你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头也未回。
“他们说你是划时代的神,”老人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说,你是个贼——一个偷走了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火种的贼。”
陈昊越过散落一地的工具,平静地站在他身后:“我只是想搞清楚,是谁,最先点燃了它。”
老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身。
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他的额头贯穿到下巴,仿佛将他的脸劈成了两半。
他举起手中的铁锤,陈昊的目光瞬间凝固——那柄铁锤的锤头,竟是由半截未经打磨的乌鲁金属原矿打造而成!
“第一把锤,不是神造的。”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嘲弄,又似是悲哀,“是我们……造出了神。”
那一夜,陈昊没有离开。
他彻夜未眠,只是静静坐在滚烫的铁砧旁,看老人如何将一块顽铁驯服成有生命的器物。
老人没有图纸,没有精密的测量仪器,他闭着眼睛,仅凭手掌的触感与耳边金属的回响,调整着每一锤落下的力度、角度与节奏。
那不是在打铁,那是在与金属对话,是在唤醒沉睡在其中的灵魂。
凌晨三点,当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地平线时,陈昊猛然间明白了。
所谓的“神工模式”,根本不是系统赋予他的超能力,而是人类最原始、最纯粹的锻造本能,被LXΩ核心数字化之后的一种映射!
是他,也是全人类,血脉深处流淌的记忆!
他立刻启动了腕载电脑上的【蓝图推演】程序,将老人一夜的锤击节奏、呼吸频率、甚至是心跳的波动全部转化为复杂的算法模型,再与数据库中的乌鲁共振频率进行叠加,生成了一套全新的AI核心指令集。
当他将这套被命名为“心流协议”的指令集远程加载到内华达洞库的“锻星”战甲上时,战甲主控系统沉默了足足十秒。
随后,一道不再是机械合成,而是仿佛来自远古青铜巨钟般低沉回响的声音,在整个主控室响起:“这一次,我懂了你为何而打。”
就在这融合与领悟的瞬间,林小满的紧急通讯请求以最高优先级强行切入,她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恐慌:“陈昊!‘普罗米修斯II’计划被未知力量强制启动了!北极地下的超级熔炉已经进入自维持燃烧状态,我们失去了控制权!全球十七个‘锻星网络’核心节点同时报告系统被劫持,它们……它们正在自动铸造一种带有Σ标志的‘活体金属’模块!”
陈昊猛地站起身。
老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将一小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重逾千斤的黑色金属递给他。
那是他昨夜锻打的边角料,老人称之为“初锻黑铁”。
“拿着它,”老人说,“火种是你偷的,别让它烧了整个屋子。”
陈昊毫不犹豫,将这块“初锻黑铁”从战甲的远程维护接口,直接嵌入了LXΩ核心的备用槽中。
刹那间,他眼前的世界化作无穷无尽的数据瀑布!
【检测到传奇锻造师的信物……】
【前置路径‘源火追溯’解锁完成……】
【是否晋升?】
“确认!”
【工程师等级晋升:大师学者→传奇宗师!】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北极冰原之下,那座失控的巨大熔炉中央,那团疯狂增殖的“活体金属”猛然停止了蠕动。
在它的核心处,一道裂缝毫无征兆地睁开,如同一只冰冷、无情、俯瞰众生的巨眼。
它的视线,穿透了厚厚的冰层与地壳,跨越了大陆与冰洋,精准地投向了南方。
一股无法用任何仪器探测到的森然寒意,无声地抵达了内华达的夜空,笼罩住那座沉寂的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