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刺破笼罩基地的铅灰色雾霭,广场中央,那辆被强行吊在旗杆下三尺高的装甲运兵车依然悬浮在半空。
断裂的电缆接口处,幽蓝色的电弧偶尔噼啪炸响,像一头死而不僵的钢铁巨兽在做最后的痉挛。
人群围而不散,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中,“神装者”三个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一个七八岁的孩童,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学着记忆中的样子缓缓抬起手臂,却被身旁惊恐的母亲一把捂住嘴,连拖带拽地拉进了小巷深处。
林烬抱着气息微弱的小雀快步走进医疗棚,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眉头微皱。
叶泠立刻迎上来,熟练地接过孩子,一番检查后,她神情凝重地抬起头:“他体内的变异毒素在自我增殖,我手头的愈合剂只能压制十二个小时。时限一到,神仙难救。必须立刻拿到‘离子净化剂’。”
林烬沉重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棚外。
不知何时,三名身穿外骨骼、全副武装的守卫已将入口彻底封锁,他们肩部的臂章上,清晰地印着两个冰冷的词:后勤监察。
一道无形的电子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负面情绪波动上升,愤怒值+23,+18……缓慢积累】。
他心中了然,周阚的反击,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果然,午时刚过,基地各处的广播扬声器里,骤然响起一个冰冷刻板的电子女声:“第七区拾荒者林烬,涉嫌恶意破坏公共设施、严重扰乱基地秩序、非法持有高能武器,经后勤监察部裁定,即刻起冻结其所有个人配给权限,禁止进入任何官方功能性区域。重复……”
“狗杂种!”吴铁魁梧的身躯像一头暴怒的公牛,咆哮着冲向最近的广播塔,试图将其砸毁。
然而他刚冲出几步,两道蓝色的电光便从阴影中射出,高压电棍精准地击中他的后腰。
吴铁惨叫一声,浑身抽搐着倒地,随即被两名监察守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消失在建筑的拐角。
林烬站在医疗棚的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越过骚动的人群,落在远处行政楼的高台上。
周阚拄着一根金属拐杖,一瘸一拐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昨夜从装甲车上坠落,显然让他摔断了一条腿。
但他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挂着一种病态而狰狞的快意。
他拿起一个扩音器,声音在电磁放大下传遍整个广场:“有些人,以为觉醒了点不入流的异能,就能把规矩踩在脚下!我告诉你们,在这座基地,规矩,就是所有人的活路!不守规矩的人——连死路都没有!”
人群顿时陷入死寂,随后是更大的骚动,但那骚动被压抑在喉咙里,无人敢高声言语。
躲在角落阴影里的老伍,指节发白地握着笔,在一本破旧的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权力的反制已启动。通过封锁生存链,逼迫目标屈服,或使其暴露更强的力量。”
夜幕降临前,林烬蹲在医疗棚后的杂物堆里,用一块锋利的碎玻璃,小心翼翼地划开一块废弃的旧电路板,将里面的元件一个个抠出,凭借着前世身为军工专家的零星记忆,飞快地拼凑出一个简易的信号干扰器。
他头也不抬,对身后的叶泠轻声道:“他们断了我的明路,我就只能走暗巷了。”
叶泠秀眉紧蹙:“黑市?你疯了?那里是整个基地的垃圾场,到处都是堕落者和周阚的眼线!”
林烬摇了摇头,他抬眼望向基地西侧那道锈迹斑斑的铁丝网,网后,是被官方地图上标注为“已清剿”的废弃地下车库。
那里,早已演变为一个没有规则、只有交易的地下王国。
他将身上仅剩的两瓶「初级愈合剂」塞进叶泠手中,声音低沉而坚定:“等我回来。小雀撑不过今晚。”
夜,黑得像泼了墨。
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这座末日废土中的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