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眼皮微动,但仍缄口不言。
“是刘玄德。”曹昂继续道,“先生或许不屑,但玄德公确是一片惜才之心。当然,即便他不开口,我亦会设法救你。”
陈宫终于冷笑开口:“曹昂,休要在此假仁假义!你曹家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曹昂声音转冷,“先生之道,就是辅佐吕布这等反复无常、目光短浅之主,最终落得身死城破,连累三军百姓?这就是你的济世之道?你的才学,就是用来自寻死路,而非造福于民?”
陈宫身体一震。
“我敬先生之才,亦憾先生之执。”曹昂语气放缓,“今日救你,实不愿明珠暗投,良材焚弃。天下之大,未必无处不可容身,无途不可践行心中所思。活着,总比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强。先生是聪明人,何必学那愚夫之忠?”
陈宫沉默良久,最终,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疲惫地靠在车壁上,哑声道:“你要带我去何处?”
“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日后,先生或许会看到与昔日不同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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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被缢杀白门楼的消息传来。
吕玲绮在帐中闻讯,悲恸欲绝。
曹昂忙于军务,但每日都会抽空来看望吕玲绮,送些衣食药品,言语间依旧尊重。
他确实曾动过心意,欲收此刚烈佳人在侧,但君子有成人之美。
更多时候,是赵云守在帐外。
有时,赵云会默默将一份干净的饭食放入帐中;
有时,会在她对着吕布遗物发呆时,递上一块手帕;
有时,则会与她隔着帐帘,简单交谈几句武艺兵法。
吕玲绮起初那点对曹昂那一丝微妙的好感,在她父亲吕布死讯传来后似乎已消失殆尽。
吕玲绮对曹家的恨意,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赵云。
但赵云从不介意。
他沉默可靠的身影,清澈正直的眼神,也渐渐让吕玲绮放下了心防。
一日傍晚,吕玲绮听到帐外赵云正在练枪,风声呼啸,劲力磅礴。
她忍不住悄悄掀开帐帘一角望去。
月光下,赵云一杆龙胆亮银枪舞若游龙,矫健如飞,寒星点点,尽显名家风范。
吕玲绮看得入神,不禁低声喃喃:“好枪法……”
赵云收枪而立,气息平稳,转头看向她,微微颔首:“吕姑娘见笑。云之枪法,不及温侯神戟万一。”
他语气真诚。
这句话,却似乎击中了吕玲绮内心最柔软处。
她眼眶一热,险些落泪,急忙放下帐帘。
又过数日,曹昂禀明父亲,决定先返回许都。
临行前,他来到吕玲绮帐中。
“吕姑娘,下邳已破,此地不宜久留。我将返回许都,姑娘可愿同行?”
曹昂语气诚恳,“姑娘可暂居我府中,待姑娘想清楚何去何从,昂绝不强留。”
吕玲绮默然良久。
她望向帐外赵云挺拔的身影,又想起大小乔友善的笑容,终于抬眼看向曹昂,轻轻点头。
曹昂笑了笑,温言道:“如此甚好。旅途劳顿,可与我夫人作伴。”
车队再次启程,驶向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