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石板路,每一次颠簸都让朽烂的木质车厢发出濒死的呻吟。
最终,这折磨人的行程在一声刺耳的急停中宣告终结。
车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拽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那是贫穷、腐烂、绝望混合在一起,经过漫长时间发酵后才能形成的独特“芬芳”。
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林克的后领,将他瘦弱的身体直接从车厢里拖拽出来,扔进了泥泞与污秽之中。
冰冷的、混杂着不明液体的烂泥溅了他一身。
身上那件单薄的衣物,是他如今唯一的财产。
洛基用这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向他展示了反抗神明的代价。她要让他亲身体验,在这座名为欧拉丽的欲望之都,一个没有力量、没有金钱、甚至没有合法身份的凡人,究竟会坠入何等深渊。
马车没有片刻停留,车夫扬起鞭子,在空气中甩出一个脆响,便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这里的污浊所玷污。
林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四周的建筑歪歪扭扭,像是被巨人随意丢弃的积木,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霉斑与青苔。狭窄的街道上,污水横流,散发着令人反胃的酸腐气味。
一道道目光,从阴暗的角落、破败的窗户后投射过来。
那些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秃鹫发现腐肉时的贪婪,豺狼审视猎物时的觊觎。它们在他的身上来回扫视,评估着他身上最后一点可以被榨取的价值。
林克背靠着一面湿滑冰冷的墙壁,将自己的后背隐藏起来。
胃部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灼烧感,仿佛有一团火在里面翻滚、舔舐。这是饥饿的信号,最原始、最无法抗拒的生理本能。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对能量的渴求,让他感到阵阵发软,连站立都有些勉强。
他没有惊慌,更没有绝望。
越是危险的处境,他的大脑就越是冷静。那双黑色的眼眸沉静如水,快速扫描着周围的一切,将所有信息纳入分析。
地形、人流、潜在的危险源、可能的藏身之处……无数的数据在他脑海中飞速流转,构建出一个立体的环境模型。他必须在体力耗尽之前,找到破局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打破了这片区域死气沉沉的氛围。
声音来自不远处一条更加阴暗狭窄的小巷。
“小妞,识相点,把钱袋子交出来!”
一个粗野的男声响起,充满了不耐烦的威胁。
“嘿嘿,大哥,你看这小精灵长得多水灵,皮肤比那些贵族小姐还嫩。卖到黑市里,这个数!”
另一个声音淫邪而贪婪,话语中满是令人作呕的算计。
林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巷口的光影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正将一个瘦小的轮廓死死堵在巷子深处。
地痞,抢劫。
这是贫民区每天都在上演的戏码,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林克的第一反应是无视。
他不是圣人,更不是英雄。在自己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去管别人的闲事,无异于自寻死路。理智告诉他,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就是转身离开,趁着那些地痞的注意力被吸引,尽快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但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那个被围堵的身影。
是一个孩子。
一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年幼的精灵少女。
他无法做到对一个孩子的危难视而不见。那不是什么高尚的道德情操,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底线。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一堆废弃木箱的阴影后,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的气息降到最低。
他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地痞一共三人,身材虽然瘦弱,但眼神凶狠,动作间透着一股常年厮混街头的狠厉。他们手中似乎没有武器,但腰间鼓鼓囊囊,很可能藏着匕首之类的东西。
硬拼,绝无胜算。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对付一个都够呛。
必须智取。
他的手指探入口袋,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东西。
那是一个伪装成普通石子的微型发声装置,他身上仅存的、也是唯一一件炼金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