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在发麻。
那块被掰成两半的樱花糕静静躺在桌上,边缘已经干硬。苏辰轩盯着它,喉咙里仍残留着苦味,像是有根细线从舌根一直缠到胃底。他抬起手,掌心朝上,皮肤下似乎有什么在缓缓游走,一闪即逝的光痕如同活物般滑过指缝。这不是错觉——他的身体正在变化。
颈侧那道细痕又凉了起来,像一片薄冰贴在动脉上。他用力按住那里,调动体内残存的冰元素丝线,一缕寒意顺着经络蔓延,压下了那股异样感。动作很慢,每一分精神力都像从井底打水,费劲而稀薄。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踏在青石板上,带着某种规律性的沉稳。他知道是谁来了。
风灵忽然在他识海中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琴弦:“东边……有人等你。”
这是它自昨夜以来第一次主动说话。
苏辰轩撑着桌角站起,腿还有些软,但比刚才强了些。他将雷殛短杖重新缩进袖中,拉紧黑色长衫的领口,推门走了出去。
钟离站在码头尽头的石阶上,背对着初升的太阳。他今天没穿往常那身儒雅的便服,而是换上了往生堂客卿才有的玄色长袍,衣摆纹着暗金岩纹,手中握着一枚青铜钥匙,表面刻满古老符文。海风吹动他的衣角,却没有掀起一丝尘埃——仿佛连风都不敢真正触碰他。
“你来了。”钟离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却不像问候,更像确认。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苏辰轩走上前,站定在三步之外,“你想让我做什么?”
钟离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他右臂。绷带下的岩纹仍在搏动,频率比昨日快了不少。“归终机炮台需要启动。”他说,“只有你能做到。”
“为什么是我?”
“因为它认得你体内的东西。”钟离抬起手中的钥匙,“这不是普通的试炼,是验证——确认你是否仍是‘适格者’。”
苏辰轩冷笑一声:“适格者?我不是什么工具,也不是你们用来测试的器物。”
“那你是什么?”钟离看着他,眼神深得像一口古井,“一个偶然穿越的旅人?还是说,你是特意被送到这里的?八重神子昨晚问你的那些问题,你自己想过答案吗?”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脑中。他猛地想起昨夜失控说出的秘密——加护的来历、灵魂纯净度、自己是如何出现在盗宝团营地……每一个字都不是他想说的,可它们全都说了出来。
“她给我下了咒。”他低声说,“但她想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她只是掀开了帘子的一角。”钟离收回视线,转身迈步,“跟我来。真正的考验,不在言语里。”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通往层岩巨渊的小道。沿途地面裂开数道缝隙,露出断裂的机关阵列,锈迹斑斑的齿轮半埋在土中,像是某种巨大机械死去后的残骸。空气中有种压抑的躁动感,仿佛大地深处藏着一颗不肯安眠的心脏。
火灵突然躁动起来。
“热……好热!”它在识海中低吼,“前面!有东西在叫我们!”
苏辰轩脚步一顿,右臂的赤色绷带微微发烫。他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加快步伐。他知道火灵感知到了什么——那是同类的气息,是曾属于同一源头的力量波动。
“这地方以前是战场?”他问。
“是观测点。”钟离头也不回,“初代岩神留下的眼,用来看守深渊动向。后来封印松动,炮台关闭,地脉也因此失衡。”
“所以现在要重启?”
“不是重启。”钟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是唤醒。它已经沉睡太久,久到很多人都忘了它的存在。”
前方山壁裂开一道巨大豁口,一座庞大的金属结构嵌在岩层之中。炮管粗壮如龙骨,表面覆盖着风化的符文铭文,控制台上布满凹陷的操作接口,中央是一个圆形凹槽,正与钟离手中的青铜钥匙形状吻合。
“这就是归终机炮台。”钟离走上平台,将钥匙插入凹槽。青铜与金属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
“启动需要七源共振。”钟离说,“但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用你的力量,直接点燃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