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带着一丝自嘲：“所以博士的目的从来不是杀我，是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我’。”
话音未落，外界忽然飘来一片枫叶。
绯红，边缘微卷，轻轻落在复制体抬起的手腕上。那一瞬，那具躯体的动作顿住了。黑红电弧开始紊乱，数据流从地面倒灌回裂缝，整个空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层层叠叠的波纹。
幻境。
真正的幻境。
复制体被困在了层层嵌套的虚像之中，不断重复着刚才的对话，却再也无法触及现实。
一道身影从林间走出。
素白和服，狐尾轻摆，手中拂尘垂落，末端缀着一枚金色铃铛。八重神子缓步而来，目光没落在苏辰轩身上，而是盯着那片正在消散的幻影。
“你以为只有愚人众会玩‘记忆’的游戏吗？”她淡淡开口，声音像风吹过纸灯笼。
苏辰轩喘着气，没回答。他太清楚眼前这个人有多危险。上次见面，她还在用转生之瞳试图剥离他的加护。现在却出手相救？
“你改变主意了？”他终于问。
八重神子收回拂尘，指尖轻轻一弹，那枚绯红枫叶化作光点消散。她这才转向他，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我没有变。”她说，“我只是选择了更长远的棋局。”
她袖中滑出一张半透明符纸，轻轻贴在他左肩。符纸没有发热，也没有动静，只是安静地附着在那里，像一片看不见的羽毛。
“它不会伤害你。”她说，“反而会在你被记忆入侵时，提醒你——你还活着。”
苏辰轩盯着她，想从那双金瞳里看出谎言。
可她没再解释，转身便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梦里，几步之后，身影便融进树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荒地重归寂静。
风重新吹起，卷着沙粒掠过地面。岩晶还在掌心发烫，倒计时第四道红光依旧亮着，甚至比之前更刺目。复制体消失了，但空气中残留着一段极细微的频率波动，像是某种信号仍在传输。
苏辰轩慢慢撑起身体，膝盖还在发抖。雷加护终于平息下来，可他能感觉到，那道灵体虚弱了许多，连带着整个元素系统的运转都有些滞涩。
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符纸。
没有文字，没有图案，只有一圈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加密的印记。他伸手想去揭下，却发现它贴得异常牢固，仿佛长进了皮肤。
远处，层岩巨渊的入口若隐若现，被风沙遮蔽了一半。
他知道那里有机关，有遗迹，有通往真相的路径。但他也知道，有人已经在等他。
不只是博士。
还有那些藏在记忆背后的东西。
他握紧岩晶，指节泛白。火灵绷带在方才的对抗中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纹路，像即将熄灭的余烬。
他迈出第一步。
脚落地的瞬间，肩上的符纸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