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能为力”。
这四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宣示了医学的边界,也宣示了人性的凉薄。
医生们沉默地陆续离开病房,每个人的脚步都格外沉重。他们能对抗疾病,却对抗不了冰冷的制度和人心的荒漠。
病房里重归“平静”,只有仪器还在忠实地记录着生命流逝的过程。
这一切,江熠都能“听”到。
那些焦急的讨论,那些风险的评估,那些无奈的争执,最后那沉重的“暂缓”和“无能为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凿击着他麻木的意识!
原来,他连选择冒险一搏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生死,不仅仅被至亲抛弃,甚至被这套维护社会运转的规则所搁置。那一纸薄薄的“知情同意书”,成了横亘在他与生机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能够,为他承担那份风险,那份责任。
巨大的荒谬感和彻骨的冰寒席卷了他。
他仿佛看到一张空白的“生死状”悬浮在病床之上,上面罗列着所有可能发生的可怕后果,却没有任何一个名字有资格、或者愿意签署。
它就那样空荡荡地悬在那里,象征着一种绝对的、被所有层面都彻底放弃的孤独。
恨意再次翻涌,却不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针对这整个冰冷、残酷、遵循着无情规则的世界。这恨意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痛苦,燃烧着他最后的精神。
不能死!绝不能就这样认输!
他必须活下去!哪怕只是为了向这个抛弃他的世界证明什么!哪怕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撕碎这所有的冷漠与虚伪!
求生的意志,在绝对的绝境中,被逼出了最尖锐、最顽固的形态。
监测仪器上,那原本因衰竭而趋于平缓的心率曲线,忽然出现了一阵剧烈的、不规则的波动,仿佛一颗不甘的心脏,在用最后的力量疯狂叩击着囚禁它的牢笼。
然而,这波动并未持续太久。
身体的极度衰竭很快将那不甘的呐喊重新压制下去。
曲线再次变得缓慢,却异常地……平稳下来。
一种死寂的、认命般的平稳。
仿佛那最后的挣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只剩下等待。
等待那纸无人签字的生死状,最终被盖上官印。
或是奇迹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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