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是被掌心的灼痛烫醒的。
睁开眼时,头顶的白炽灯正滋滋漏电,昏黄的光线下,密密麻麻的书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空气里飘着旧书发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焦糊味。他刚撑着书架坐起来,后颈就突然发毛——那是被人盯着的寒意,却比任何一次被老师抽查作业都要刺骨。
“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东西,冰凉金属硌着掌纹的触感很熟悉,像爷爷生前留下的那枚青铜锚吊坠。可现在攥着的这枚更沉,边缘还沾着点温热的液体,他低头一看,是暗红色的血。
记忆突然涌上来:十分钟前他还在宿舍赶历史论文,电脑屏幕突然黑掉,再睁眼就摔进了这个鬼地方。刚才有个穿破洞卫衣的男生跌跌撞撞跑过来,胸口插着半截书架木板,把这枚青铜锚硬塞进他手里,只来得及说“别信规则……活下去”,就化作一团细碎的光斑没了踪影。
“谁他妈拿了老子的避鬼符?!”
粗犷的吼声突然炸响,震得头顶的灯泡又闪了两下。林砚循声看去,三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正围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女生,为首的黄毛攥着张皱巴巴的黄纸,眼神狠戾:“苏清寒,低危层的规矩你不懂?这层的资源就得按实力分,你一个女的占着避鬼符,不怕半夜被鬼拖走?”
被叫做苏清寒的女生背对着他,手里握着柄泛着冷光的灵铁剑,剑鞘上刻着极浅的纹路。她没回头,声音像淬了冰:“自己丢的东西,怪别人?”
“少他妈装蒜!”黄毛急了,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今天你要么把符交出来,要么就陪哥几个闯下一个房间——”
他的话没说完,林砚突然开口:“这位朋友,你刚才的声音,好像有点大。”
黄毛猛地转头,看见穿着普通卫衣的林砚,眼神更凶:“关你屁事?想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林砚没动,只是指了指书架侧面贴的泛黄纸条。那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午夜图书馆规则一:禁喧哗,违者——”后面的字被血渍盖住了,可刚才那个穿破洞卫衣的男生消失前,他分明看见对方只是咳嗽了一声,就被一团墨渍似的黑影缠上了手腕。
黄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变了变,又强撑着硬气:“少拿破规则吓唬人!老子——”
“嘘。”
苏清寒突然侧过头,林砚第一次看清她的脸——眉骨很高,眼神冷得像冰,唯独眼尾有点红。她的目光掠过黄毛,落在他身后的书架上,声音压得极低:“规则执行者来了。”
黄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他猛地回头,只见一团湿漉漉的黑墨正从书架缝隙里渗出来,无数细若发丝的“书页”从墨团里伸出来,每一页都印着扭曲的文字,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他。
“操!什么东西——”
黄毛的吼声刚出口,那些“书页”就猛地缠上他的脚踝。他想挣扎,可身体却像被投入滚水的糖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光斑,连惨叫声都没完整发出来。剩下两个黄毛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往图书馆深处跑,没跑两步就被墨团追上,同样化作了光斑。
图书馆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灯泡滋滋的电流声。
苏清寒收了剑,走到林砚面前,目光落在他掌心的青铜锚上,眉头微蹙:“你也有锚形信物?”
林砚这才发现,她的作战服口袋里也露着半截相似的金属链,只是比他手里的小一圈。他刚想开口,掌心的青铜锚突然发烫,灼热感顺着掌纹蔓延开,眼前的书架猛地晃了一下——刚才被墨团缠过的地方,痕迹居然消失了,连地上的血渍都没了踪影。
像是……时间倒回了几分钟前。
“这是……回溯?”苏清寒的眼神终于有了点波动,她盯着林砚的掌心,“你激活了「命运锚点」?”
林砚攥紧青铜锚,冰凉的金属触感压下掌心的灼热。他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锚能定魂,也能破局”,再看眼前这个冷着脸的女生,还有周围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墨团鬼,突然明白自己撞进的不是普通的鬼屋,是个要人命的惊悚牢笼。
“刚才谢谢你提醒。”林砚把青铜锚揣进卫衣口袋,“我叫林砚,刚进来。”
苏清寒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半透明的积分面板,指尖一点,一百个淡蓝色的光点就飘到林砚面前:“刚才你帮我挡了麻烦,这是谢礼。”她顿了顿,眼神又冷了下去,“但别指望组队,这层的规则,靠自己更安全。”
林砚看着飘在面前的积分,又看了眼书架侧面那行没写完的规则,突然指了指不远处的借阅台:“借阅台上有本烫金封面的书,刚才那个男生消失前,一直盯着那里。”
苏清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借阅台后面的阴影里,果然露出半截金色的书脊。她刚要走过去,林砚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青铜锚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灼热,是轻微的震动,像在预警。
“等等。”林砚的指尖还停在她的手腕上,能感觉到她瞬间绷紧的肌肉,“借阅台下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借阅台的阴影里就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旧书的纸屑,直朝着苏清寒的脚踝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