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越来越近。
“信不信我,不重要。”他忽然翻身上马,伸手下来,“但你若留下,今晚必死。”
我看着他的手。
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刀茧。不是南宫家仆那样的细皮嫩肉,也不是裴长烈那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手。这是一双握刀握缰绳的手,实实在在。
我想起那个仆人死前说的话——“信”。
不是信南宫家,不是信三公子。
是信我。
可他为什么信?他连我的名字都不一定知道。
但现在,又一个人站在我面前,拿出半块虎符,说等了二十年。
我低头看虎符。拼合处的光已经暗了,但掌心仍能感觉到一丝温热。像是它活过来了。
我将虎符塞进怀里,铁剑归鞘。
脚尖一点地,我跃上马背,坐在他身后。
“带路。”我说。
他没说话,只轻轻一扯缰绳。马蹄无声启动,商队火把依次熄灭,像被风吹灭的星点。整支队伍悄无声息地滑入晨雾,朝着山外走去。
雾越来越浓,路开始下坡。
我伏在马背上,听见身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地底机关被触发。紧接着,几支弩箭破空而起,钉入我们刚才站过的地方。箭头泛着蓝光,是淬了毒的。
我没回头。
“他们用的是南宫家制式箭。”我道。
“我知道。”他说,“南宫三十六骑,每人配三支紫羽箭。你踩断的那根铁线,是他们最常用的追踪机关。”
我一怔:“你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我二十年前,亲手杀过一个用这种箭的人。”他声音冷下来,“就在青阳镇外的破庙里。”
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他没回头,只抬起手,指向前方雾中隐约浮现的屋影。
“那座庙,你去过吗?”
我盯着那轮廓。
破瓦,塌墙,一根歪斜的旗杆斜插在门前——正是三年前我遇见老者的那座破庙。
“你为什么带我去那儿?”我问。
“不是我去,是你该去。”他说,“老者等了二十年,不是为了见你一面就死。他等的是你拿着虎符回来。”
我摸了摸怀里的符。
“他到底是谁?”
“他是守门人。”他说,“也是第一个把虎符交出去的人。”
我正要再问,马突然停了。
前方雾中,站着一个人。
穿着灰布袍,背对着我们,手里拄着一根木杖。他站在庙门前,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乌恩其勒住马缰,低声道:“他不是追兵。”
“那是谁?”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认得那根杖。杖头刻着一只鹰,是漠北王庭的信物。”
我盯着那人背影。
他忽然抬起手,轻轻推开了庙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多年未开的旧声。
庙里漆黑一片,但就在门开的刹那,我怀里的虎符突然一烫,像是在呼应什么。右臂符号再次跳动,比之前更急,像是要冲破皮肉。
乌恩其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感觉到了?”
我点头。
“那就进去。”他说,“门开了,就不能再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