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骨突然停了。
其余六具也停下,七双空眼窝齐齐转向我。
我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血,抬手按住右臂。胎记烫得像烙铁,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坑底。
血落处,一柄锈剑从骨堆里露出剑柄。
我愣住。
那剑柄上缠着粗麻布,颜色发黑,边缘磨得起了毛,和我腰间蓝布腰带的布料一模一样。
我父亲的布。
我爹死时,腰上就系着这样一条蓝布带。
我爬过去,伸手握住剑柄。
麻布触手温热,像是刚从谁身上解下来。我用力一握,一股暖流从掌心冲进经脉,直奔丹田,竟压下了躁动的真气。肩上的痛也轻了些。
就在这时,七具白骨齐齐抬头,脊椎咔咔作响,指骨张开,再度扑来。
我拔剑。
拔不动。
剑身只起了一寸,便像是被钉死在骨堆里。我加力,胎记猛地一烫,血顺着掌心流进麻布,剑身嗡了一声,震了一下,还是不动。
白骨已到眼前。
第一具的指骨刺向我双眼,第二具抓向我咽喉,第三具横扫下盘。我松开剑柄,后跃避让,脚下一滑,摔在骨堆上。第四具扑来,我抬腿踹开,第五具从侧面包抄,指骨插进我左臂。
我翻身滚起,血糊了半边脸。
坑口忽然一暗。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落地时黄沙炸开,手中高举一物,金光如潮,瞬间漫过整个坑底。
白骨发出无声嘶鸣,关节崩裂,七具大骨齐齐炸开,碎成粉末,其余小骨簌簌倒地,再不动弹。
乌恩其站在我面前,虎符还在发亮,金光缓缓收敛。
他低头看我,又看向那柄锈剑,沉声道:“这是沈无涯的‘葬骨剑’,只有后人能拔出。”
我没说话,手还按在剑柄上。
他蹲下,盯着我掌心渗出的血渗进麻布,低声道:“别松手。”
我抬头看他。
他后颈的虎形胎记露了出来,在金光残影下微微发烫。我右臂的龙形纹路也在烧,两股热流隔着空气,像是要撞在一起。
他没再说话,只伸手按住我肩膀,一股暖劲渡入,压住乱窜的真气。
我靠着坑壁,喘着气,剑柄还在手里。
葬骨剑只出了一寸,剑身仍埋在白骨堆里,可我能感觉到,它在等我。等我的血,等我的命,等我把它从这三百年的坟里,亲手拔出来。
乌恩其站起身,望向坑口。
“南宫烨的人快到了。”
我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血顺着掌心流进麻布,剑身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