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不多话,可每句话都踩在刀刃上。
我低头整理行装,将断剑裹进布巾,铜牌与铃铛贴身收好。窗外天色渐亮,镇中开始有脚步声响起,哪家的门吱呀打开,哪家的灶火升了烟。寻常百姓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这小镇已成了棋盘一角。
我忽觉袖口一沉。
慕容雪递来一块布巾,上面用细线绣着一道弯月纹。“西域有种说法,”她说,“人走夜路,若怀中有旧物相随,魂就不易散。”
我没推拒,将它缠在左腕。
“你什么时候绣的?”
“在你盯着铃铛发愣的时候。”
我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她转身去收拾药囊,动作利落。我知道她在掩饰紧张,就像我用沉默压住翻涌的念头。我们都不说破,但都清楚——这一去南宫家,不再是为谁赴约,也不是为查某桩旧案。
是我要回去,问清楚自己是谁。
我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栓上,顿了顿。
“昨夜那人说,‘你走的每一步,都有人看着’。”我低声道,“现在我想通了——他们不是在监视我,是在等我。”
她停下动作。
“等什么?”
“等我走到这一步,等我拿起这枚铃铛,等我决定回头。”
我拉开门,晨风扑面而来。
街上已有挑担的小贩走过,一个孩子跑过泥巷,鞋底拍打着湿土。阳光斜照在屋檐瓦当上,映出一片淡金。这镇子看起来毫无异样。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我迈步出门槛,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吗?”
她点头,提起药囊跟上。
我们并肩走下楼梯,木阶发出轻微的响动。掌柜老周站在柜台后,正低头擦拭茶壶,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他没说话,也没拦。
我们穿过大堂,走向院门。
就在我手搭上门环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沈少侠。”
我回头。
老周站在柜台边,手里仍握着那把铜壶,声音压得很低:“若去南边,记得避开青石渡。前日有船翻了,尸首都没捞上来。”
我看着他。
他眼神平静,可右手微微抖了一下,壶嘴磕在柜角,发出一声轻响。
我没应,只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继续擦壶。
我推开门,阳光洒满前院。
慕容雪站在我身侧,风吹动她的衣袖。
我正要迈步,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铃铛,握在掌心。
铃舌冰冷,底部符号硌着皮肤。
我盯着它看了两息,然后攥紧,抬脚跨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