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是“归尘”？
我忽然想到昨夜那访客的话——“三十七具鹰卫尸体横陈雪地，而你，是唯一活下来的孩子。”
若那晚真是灭门之祸，而我竟是幸存者……那我从出生起，就不属于江湖，而是被藏进江湖的影子里。
我站起身，拍去尘土，将主令贴身收好。此刻我已不再疑惑为何南宫烨要引我回去。他不需要骗我，只要把线索一点点摆出来，我自然会走完这条路。因为他知道，当一个人开始追查自己是谁的时候，便再也停不下来。
风从山口灌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我抬头看天，云层压得低，似有雷雨将至。
我继续向前，脚步渐稳。北岭荒道越走越窄，两侧峭壁如刀削，头顶只剩一线天光。石壁上留着几道深痕，像是多年前行旅刻下的标记。我伸手抚过其中一道，指尖触到一个熟悉的符号——半只鹰翅，与铜牌上的图腾残缺处恰好吻合。
这里有人来过。
而且，是带着铜牌来过的。
我沿着痕迹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一片乱石滩横亘眼前，中央立着一块残碑，字迹风化大半，唯有一行依稀可辨：“……归者，尘落。”
我走近细看，碑底有一处凹陷，形状正是燕尾榫。
我取出铃铛，试着嵌入。
严丝合缝。
就在铃身落定的瞬间，碑内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机括松动。我立刻后撤，掌风扫出，震开半片石皮。尘土飞扬中，碑心竟露出一道暗格，内藏一卷铁皮卷轴。
我未敢轻取，先以剑尖挑开外层。卷轴无字，只绘着一幅地图——山川走势与现今不同，显然是百年前旧图。图中标记了三处地点：一处是龙渊谷，一处是青石渡，第三处则写着“归尘井”三字，位于南宫家祖宅深处。
地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双钥启门，血印验身。非鹰之后，不得入内。”
我盯着那行字，呼吸微滞。
血印验身？
那不是靠身份文书，而是靠血脉本身。
我缓缓卷起铁皮，收进怀中。此刻我已明白，南宫家等的不是别人，正是我。他们布下铜牌、铃铛、访客、流言，一步步引我至此，不是为了告诉我真相，而是为了让我亲自去打开它。
因为只有我的血，才能通过那道门。
风忽然停了。
我转身欲走，脚下却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低头一看，石缝中卡着一枚铜钉，钉帽上刻着半个鹰头——与山贼首领所持铜牌同源。
我蹲下身，将钉子拔出。指腹摩挲过那道刻痕，忽然察觉不对。这钉子不是新铸，而是从某件旧物上拆下来的。而它的形状，极像某种机关锁的固定栓。
若这钉子曾用于封死归尘阁的某道机关……那现在它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有人提前动过那间密室？
我站起身，望向远方山影。南宫家还在百里之外，可这场局，早已铺开多年。
我握紧断剑，迈步前行。
石滩尽头，一道窄谷蜿蜒深入，雾气弥漫，看不清前路。
我踏入谷口，身后碎石滚落，惊起一群飞鸟。
前方，一道黑衣身影静静立于雾中，背对着我，手中提着一盏无火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