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地上,指节陷进泥土,眉心像被烧红的铁钎刺入,痛得几乎裂开。可我知道不能倒,也不能闭眼。南宫玥那一簪扎得狠,却不是要我命,而是把一条沉在血里的路,硬生生撬了出来。
识海翻涌,画面如刀刻般浮现。
我看见一座城楼,高悬“九霄”旗,风烈如火。一人持剑立于檐角,黑袍猎猎,背影挺得笔直。他抬手,七枚令牌在掌心碎裂,金屑随风洒落。百姓在下面跪了一片,有人喊“剑主”,有人哭出声。那声音里有敬,也有怕。
画面一转,七道身影围成圈,剑光交错,血溅上城砖。那人胸口插着半截断剑,仍站着,没倒。他抬头望向远处山道,眼神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等。
我没动,也没喊。我知道那是沈无涯,我的父亲。可我不认他。他没教我怎么活,也没护我一日周全。他只留下一把铁剑、一块玉佩,和满江湖的传说。
痛感渐渐退去,呼吸稳了些。我咬破的舌尖还在出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这味道让我清醒。我不是他,至少现在还不是。
我撑着铁剑慢慢起身,膝盖发沉,腿肚子还在抖。可体内那股气流已经不再乱冲,而是顺着某条隐秘的路径缓缓运转,像是终于找到了该走的道。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鸣。
不是风声,也不是石屑落地的响。是剑音。
我转头,看见慕容雪站在三步外,双剑悬在身侧,剑身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牵引着。她没动,眉头微皱,似乎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接着,第二声鸣响从我手中传来。
铁剑嗡的一震,剑柄发烫,竟与她的剑音应和起来。一高一低,一沉一锐,像是两股风撞在一起,又慢慢合了节拍。
石台上的空气开始扭曲,地面细沙无端浮起,在空中划出弧线。裂缝里的尘土逆着飘,朝我们这边聚拢。
“这是……”慕容雪低语,抬手按住剑柄,想压下震动。可那剑像是活了,越压越响。
我没让她强行压制。我知道这股力道压不住,也拦不得。它是从血脉里出来的,不是谁练出来的功夫。
我抬起铁剑,用剑柄轻轻叩地三下。
咚。
咚。
咚。
漠北游侠传下来的土法子,说是能稳住地脉震气。我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可眼下,只能试试。
剑音果然缓了。她的双剑不再狂震,而是低低吟着,像在回应什么。铁剑也安静下来,只剩一丝余震在掌心打转。
可就在这短暂的平静里,石壁突然裂了。
不是崩塌,也不是震动所致。那裂缝像是被人用刀慢慢划开,从顶部到底部,笔直落下。裂缝深处透出幽蓝微光,不像是火,也不像水,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我盯着那光,没往前走,也没退。
慕容雪挪了半步,靠到我背后。我们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防着什么。她一向如此,话少,动作却从不慢。
我伸手从地上抓了把土,扬向裂缝。
土没落下去,反而贴着裂缝边缘浮着,像被什么吸住。我眯眼细看,发现那缝隙里有极细微的气流在动,像是从地底深处抽上来的风。
是通道。
我回头看了南宫玥一眼。
她还靠着石壁站着,脸色白得吓人,左手按着左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衣角往下滴。那根青玉簪插在她腰带上,簪尖还沾着我的血。
她察觉我的目光,抬眼看了我一下,没笑,也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懂她的意思。
这一路,她没骗我。至少现在没有。
可我也记得石壁上那三个字——“小心她”。
父亲用残魂留下的警告,不会无的放矢。可若她真要害我,那一簪早就能要我命。她没有。她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我转回身,挡在慕容雪前面,盯着那道幽蓝裂缝。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混合着陈年木头的味道。
南宫烨在远处冷笑了一声:“好啊,地宫门开了。你们父辈打不开的锁,倒是让你撞上了。”
我没理他。
慕容垂站在另一边,袖子垂着,眼神却钉在那裂缝上,像是在数裂纹的走向。裴长烈拄着断枪,没说话,可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火弩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