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扑在脸上,我尝到了铁锈味。
骨头缝里像是被烧红的针扎着,一寸寸往心口钻。我想动,可身子像压了千斤石,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耳边有水滴声,一滴,又一滴,砸在破瓦上,也砸在我神志边缘。
烛光晃了晃,映出一个影子。
她跪坐在草席边,指尖贴着我胸口,掌心泛着微弱的红光。那光不暖,反而冷得渗人,像是从血里榨出来的热气。我认得这法子——老乞丐临死前说过,南宫家有种禁术,能吊命三日,但施术的人,要拿寿数填。
“别动。”她的手按住我肩头,声音比风还轻,“再挣一下,血就从七窍流出来了。”
是南宫玥。
我没说话,喉咙像是被砂石堵死。我想问外面怎么样了,慕容雪在哪,可一张嘴,一股腥甜涌上来,呛得我咳出一口黑血。
她没躲,任那血溅在袖口,只把另一只手覆上来,掌心的红光猛地一颤,像是灯油将尽时的最后跳跃。
我感觉到一股力道从她指尖灌进来,不是真气,也不是内劲,更像是一股生生拽着我不让我往下坠的执念。可这股力越强,她的脸色就越白,唇角开始渗血。
“你……用了‘续命引’?”我终于挤出几个字。
她不答,只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红光已经暗下去大半。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我眉骨那道疤上,忽然笑了笑:“你说过,江湖规矩,救命要还。”
“可你还得起,我未必还得清。”她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
我闭了闭眼。我知道这术的代价。不是银两,不是人情,是三年阳寿,实打实的命。
“为什么不让我死?”我睁开眼,盯着她。
“因为你不能死。”她抹去嘴角的血,指尖微微发抖,“你要是死了,谁替我去问南宫烨,娘临死前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说完,又咳了一声,这次血直接从鼻腔淌下来,顺着人中滑到下巴。
我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可刚一用力,肋骨处就像被人用钝刀刮过,疼得眼前发黑。她伸手要扶,我却抬手挡开。
“别碰我。”我说,“再耗一次,你就剩半条命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把那只沾血的手收回袖中,只淡淡道:“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没再说话。我记得青阳镇那夜,她也是这样跪在泥地里,给一个快断气的乞儿渡气。那时我还以为她是大小姐一时善心,现在才知道,她早就把自己的命,一次次押在了别人身上。
外头风忽地大了,吹得窗纸哗啦作响。帘子被掀开一角,一道影子掠过门槛,又消失不见。
南宫玥察觉到动静,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她手已摸向腰间软鞭,却因动作太急牵动内息,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
我伸手抓住她手腕。
她回头,眼里有惊也有疑。
“不是敌人。”我说,“脚步太轻,是探路的。真要动手,不会只来一个。”
她咬着牙坐下,喘了几口气,才低声说:“慕容雪在外头守着,她发现了什么,没回来报。”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指节上。她右手食指第二节缺了一小截,是旧伤,藏在指甲缝里的血还没洗干净。
“你到底救了我几次?”我问。
她笑了一下,没回答,只从怀里掏出一块布,蘸了水,轻轻擦我脸上的血污。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你知道吗?”她一边擦一边说,“小时候我偷看过族谱,上面写着‘血脉相连者,方可启门’。我一直以为说的是玉佩,后来才明白,说的是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钥匙不是物件,是活人。”她抬头看我,“而你和我,都是被选中的。”
我没接话。这话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收起布巾,正要起身,忽然一阵风穿堂而过,烛火“噗”地灭了一半。
就在那一瞬,我胸口一空。
低头看去,怀中不知何时滑出一只青铜小匣,静静躺在草席上。它从未主动出现过,只有在我气血枯竭、意识将散时,才会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