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道只亮了一瞬,若不紧跟,便会湮灭。我咬牙冲入齐腰深的海水,锈剑斜插入水,顺着金光轨迹划动。每划一下,剑身便震一次,胎记也跟着闪一次光。海水被搅动,星光般的粒子自剑锋扩散,凝成点点浮芒,缀在航线上,像是有人在海底撒了一把碎星。
我踩着这些光点前行,一步一陷,每一步都耗尽力气。
左肩伤口再度撕裂,血混进海水,咸腥味直冲鼻腔。我能感觉到慕容雪的身体越来越冷,她的银发贴在我背上,湿透了,沉得像铅。她的“断”剑仍浮在她身侧,剑尖微偏,始终对准前方岛屿中央那棵巨树的方向。
她还在指引。
哪怕意识全无,她的血脉仍在为我导航。
海风突然变了味道。
不再是咸湿,而是带着硫磺与焦土的气息。我抬头望去,火山口边缘已泛起赤红,岩浆在深处翻涌,映得半边天幕发紫。时间不多了。这座岛本就是活的,一旦喷发,整片海域都会沸腾。
我加快脚步,锈剑不停划水,星光不断延展。航线在我脚下成型,又在我身后缓缓熄灭,仿佛我们正走在一条随时会断的桥上。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沙滩已在眼前,黑色岩石嶙峋耸立,巨树根系如龙爪扎进海岸。只要再往前几步,就能踏上实地。
可就在这时,海面金光猛然一颤。
航线中断了。
最后一段距离上,光点稀疏,几近消失。我挥剑再划,胎记却不再响应,光芒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我心头一沉——力量不够了。星图需要持令者的血契共鸣,而我现在流的血,只是个旁支后裔的残脉。
还不够纯粹。
我盯着手中锈剑,忽然笑了。
笑自己蠢。这么多年靠着这把破剑杀人越货,竟忘了它最原始的用途不是砍人,是割自己。
我反手一转,剑刃抵住掌心,用力一划。
血泉涌出,顺着剑身流淌,尽数注入水中。胎记猛地炸开一道强光,整条航线瞬间重燃,比之前更亮,更稳,宛如银河倾泻入海。
我拖着身子,一步步走向岸边。
脚底触到坚硬岩层的那一刻,我踉跄跪下,膝盖砸进黑砂。慕容雪从我背上滑落,我伸手接住,将她轻轻放在干燥处。她的脸苍白如纸,唇色发青,但胸口还有起伏。
我喘着气,抬头看去。
无名岛就在眼前。火山怒吼在即,浓烟滚滚升腾。而在我们身后,那条由血与星图共同绘就的光路,正一点一点沉入海底,归于黑暗。
我伸手探入怀中,摸出那块染血的木牌——上面刻着“玥”字,边缘焦黑。我把它放在慕容雪身边,低声说:
“你送的路,我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