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点短暂的“仁慈”如同幻觉般消失了。
但荆平却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怨天尤人,也不再仅仅是苦中作乐地嘴炮。
他将绝大部分能吃的都让给阿月,自己则靠着那点微不足道的食物和一股狠劲硬撑着,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观察、记忆、刻画。
他甚至开始尝试着和阿月用极低的声音模拟如果逃跑,该如何配合,遇到各种情况该如何反应。
阿月从一开始的害怕,渐渐也变得认真起来,努力记下他说的每一个字。
这天下午,难得的,风雪停了片刻,惨白的阳光透过高窗,在牢房地面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荆平刚完成对远处一处似乎守卫松懈的角楼的标注,累得几乎虚脱,靠着墙壁喘气。
阿月小心地挪过来,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口内侧,轻轻擦去他额头上因为虚弱而冒出的冷汗。
两人靠得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阳光勉强照亮阿月半边脸颊,那营养不良的菜色似乎也被镀上了一层柔光。
她看着荆平深陷的眼窝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眼圈微微红了。
“殿下……您瘦了好多……”
荆平抬眼,对上她水汽氤氲的眸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软了一下。
他扯扯嘴角,想习惯性地开玩笑说“减肥成功”,话到嘴边却变了。
“阿月,”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我定不会让你再吃半点苦。”
这不是承诺,更像是一种绝望下的祈愿。
阿月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她用力点头,又飞快地摇头:“奴婢不怕吃苦……只要殿下好好的……”
她犹豫了一下,极其轻微地、试探地将头靠在了荆平的肩膀上。
荆平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躲开,反而用自己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同样冰凉的手指。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坐在那一小块短暂的、吝啬的阳光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墙角的炭笔地图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牢房外的杀机如同悬顶之剑,但这一刻,他们只想汲取彼此身上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力量。
斜阳缓缓移动,光斑渐渐偏移,最终彻底消失。牢房里重新被阴冷和昏暗吞噬。
温暖的时光总是短暂得残忍。
深夜,当整个朔方城似乎都陷入一种不安的寂静时,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在通道尽头响起,迅速朝着他们的牢房逼近!
火把的光芒将通道映得通红,人影幢幢,杀气腾腾。
荆平和阿月猛地惊醒,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最后的时刻,终于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