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铜锣湾,霓虹闪烁,车流如织,重新恢复了它喧嚣而躁动的本色。
但对于东星社的人而言,今晚的火锅城,是一个足以烙印进骨髓的噩梦。
“砰!”
堂口的厚重木门被狠狠甩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光。
乌鸦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背靠着门板,顺着门框无力地滑坐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探出水面。那股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恐怖气场,直到此刻,才从他的感知中缓缓退去。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战栗。他的脸,惨白如纸。
“南…南哥……”
乌鸦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司徒浩南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没有回答。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吧台,拿起一瓶威士忌,甚至来不及倒进杯子,就直接对着瓶口,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烧灼着喉咙,总算勉强压下了那份从心脏深处传来的悸动。
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那种仅仅用气势,就能压得几十个持刀悍匪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人,是一种超越了他们认知维度的存在。
那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永远不。
“这件事,到此为止。”
司徒浩南将酒瓶重重地顿在桌上,酒液晃荡,他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那家茶餐厅,以后谁也不准再碰!”
“可是南哥!”
屈辱和不甘,在此刻终于压过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乌鸦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桌子上,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乌鸦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戾。
“当着几十个兄弟的面,被人像狗一样赶出来!以后我还怎么在湾仔立足?”
他不敢去报复那个神秘的男人,那种碾压性的恐惧,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那份耻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阴冷电光。
他眼中那因恐惧而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对!”
“打不过他,我就用规矩玩死他!”
乌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狠的得意。
“他再能打,不也是个警察吗?只要是警察,就归投诉科管!”
他觉得自己瞬间找到了对方的“软肋”,那个高高在上的神魔,终于被他拉回了凡人的规则里。
这份“智商上的发现”让他亢奋起来,立刻掏出电话,拨通了自己御用律师的号码。
第二天上午,中环。
在一家高级律师事务所的顶层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昂贵皮革的味道。
乌鸦对着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添油加醋地描述着昨晚的“遭遇”。
“王律师,你都听到了吧?那个警察,滥用私刑,暴力执法!”
乌鸦拍着桌子,脸上满是义愤填膺,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
“他还当众恐吓我们这些守法市民!”
王律师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轻蔑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陈先生,你放心。”
他的声音平稳而自信,透着一种对规则的漠视。
“这种事我处理得多了。我们会以匿名的方式,向投诉警察课(CAPO)提交一份详尽的投诉报告。”
“只要他们受理,按照流程,那个警察至少要被停职调查几个月。”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玩味更浓。
“就算最后查无实据,也够他喝一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