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狭窄的空间里蔓延。
许久,少女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低微,几乎听不见:“…外面有什么?”
陈默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是在问外面的情况,问追他的东西。
“一只…溺死鬼,好像摔伤了,但还在附近。还有一个…拿着钢管的,很凶,很臭,好像被火烧过…”他尽可能简单地描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恐惧。
少女听完,眼神里的警惕似乎稍稍减退了一丝,但手里的螺丝刀依旧没有放下。她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塑料桶。
“那里…还有点雨水。省着点喝。”她的声音依旧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
陈默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感激,他踉跄着走过去,发现桶底果然还有薄薄一层水,看起来还算清澈。他也顾不上那么多,用没受伤的手捧起一点,小心地喝了几口。
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如同甘霖,暂时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
他喘了口气,看向依旧警惕地盯着他的少女:“谢谢…我叫陈默。你…一个人在这里?”
少女没有回答他的名字,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在烛光下仿佛能看透人心。过了一会儿,她才又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警告他:“声音小点。它们…有时候能听到。”
陈默立刻噤声,下意识地看了看头顶。地下室的寂静变得更加令人窒息,仿佛每一秒都可能被某种可怕的倾听打破。
他靠着墙壁慢慢坐下,检查自己的脚踝,已经肿得很高。他又看了看手掌的伤口,还好不算太深。
少女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犹豫了一下,从旁边一个小铁盒里拿出一小撮捣好的绿色草药,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包着,扔到他面前。
“敷上。能止血…防感染。”她言简意赅,目光却很快移开,依旧紧握着她的螺丝刀,保持着距离。
陈默再次道谢,依言将草药敷在手掌的伤口上,一阵清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疼痛。对于脚踝,他暂时无能为力。
敷好药,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晃动。
陈默有很多问题想问:这里安全吗?她在这里多久了?还有别的幸存者吗?那个拿钢管的鬼物到底是什么?
但他看着少女那副拒绝交流、全身紧绷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又把问题咽了回去。任何打探都可能被视为威胁。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休息和恢复体力。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手掌和脚踝的疼痛,饥饿感,以及刚刚经历的极度恐惧,让他的精神和肉体都达到了极限。
眼皮越来越重,烛光在他眼中逐渐模糊。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似乎听到少女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仿佛梦呓:
“…那个烧焦的…它喜欢…把人的头盖骨…做成碗…”
陈默的睡意瞬间被吓飞了一半,他猛地睁开眼。
少女却已经背对着他蜷缩起来,仿佛什么都没说过,只有瘦弱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地下室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安全,只是暂时的幻觉。恐惧,早已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