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最近很烦躁。
金陵城初秋的凉风，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火气。
他将自己死死关在书房里，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木质地板被他踩得吱呀作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百乐门的火爆，已然成为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
桌上摊着最近一周的《金陵日报》。
那上面用最大号的铅字标题，连篇累牍地吹捧着他和他的“伟大艺术”。
“林原先生，一位用戏剧解构时代的先锋！”
“百乐门之夜：一次金陵上流社会的灵魂洗礼！”
林原每多看一个字，头皮就多一分麻意。
他一把抓起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墙角。
“深刻批判？灵魂解放？我他妈就是想亏点钱而已啊！”
一声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崩溃。
但他很快又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强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关系。
问题不大。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这种莫名其妙的热度，就像夏日的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金陵城的有钱人，最不缺的就是新鲜感，等这阵风头过去，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更何况……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眼神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他想起了自己砸下去的真金白银。
法兰西进口的水晶吊灯，每一颗珠子都价值不菲。意大利定制的天鹅绒座椅，光是运费就高得吓人。还有那些从国外请来的所谓舞台设计师，薪水开得比银行大班还高。
前期装修花了那么多钱，每天的运营成本更是个无底洞。
就算票卖得再好，又能怎么样？
刨去这些天文数字般的成本，总体上算下来，一定是亏的！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是支撑他度过这一个月的唯一精神支柱。
怀着这种近乎于自我催眠的美好期待，他终于在坐立不安中，熬到了一月之期。
时间分秒不差。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结算日已到，开始核算本月盈亏……】
来了！
林原身体一震，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搓着手，双眼放光地盯着面前的空气，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那里，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虚拟面板正在缓缓浮现，数据流如瀑布般飞速闪过。
他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亏吧！
求求了，一定要亏啊！
哪怕只亏一块大洋，也算是成功！
【核算完毕。】
短短四个字，让林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面板，等待着那个决定自己命运的最终数字。
【项目：百乐门大戏院。】
【总投入：八万大洋。】
【本月总收入：二十三万大洋。】
【刨除所有运营、人工、折旧等成本，纯利润为：十五万大洋。】
【任务判定：失败。】
“……”
林原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
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只剩下那行刺眼的金色数字，在他视网膜上疯狂灼烧。
纯利润：十五万大洋。
他使劲地眨了眨眼。
再眨了眨眼。
面板上的数字纹丝不动，甚至还闪烁着嘲讽的光芒。
“盈……盈利十五万？”
一声干涩嘶哑的自语，从他喉间艰难地挤出。
“系统……你他妈是不是算错了？！”
下一秒，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砰”的一声，名贵的红木椅被他巨大的动作带翻在地。
林原双目赤红，根本没空理会，整个人化作一道旋风，猛地冲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