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源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
烟草的辛辣味和廉价茶叶的涩味混杂在一起，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八个皮肤黝黑、指节粗大的男人围坐在长桌旁，他们是金陵城里最有经验的包工头。此刻，他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同一种情绪——荒谬。
“同步开工？”
一个名叫李老三的包工头，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粗糙的指尖在耳廓里搅动，似乎想把刚才听到的那句话给抠出来。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桌面上摊开的，是“启明星儿童福利院”的建筑总图。那是一片庞大到令人咋舌的建筑群，包含了教学楼、宿舍、食堂、图书馆，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游乐场。结构之复杂，体量之庞大，在金陵城近十年都属罕见。
按行规，这种工程必须像切豆腐一样，一块一块来，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推进。先挖地基，再建主体，然后是内部，最后是园区。
一起上？
八个工地同时开工，数千人搅和在一片工地上，光是物料调配、人员管理就能让最有经验的调度官直接疯掉。
那不是施工，那是打仗！一场注定混乱且血本无归的仗！
这不光是管理上的灾难。
更是成本上毫无理智的挥霍！
看着这八张写满“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脸，林原心中安定下来。
对了，就是这个反应。
如果他们一听就觉得可行，那说明这项目还不够败家。
他知道，常规的火焰，已经点不燃这群老江湖心里的疯狂，必须直接浇油。
林原靠向椅背，姿态闲适，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干净、修长，与这个房间里所有粗糙手掌都格格不入的手指。
“所有被聘用的建筑工人，工资比市场价，高一倍！”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密闭的室内轰然引爆。
“哗——”
一个包工头手里的茶杯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水和茶叶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毫无所察。
另一个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动作太大，膝盖重重磕在桌沿，发出沉闷的巨响。他也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林原，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高一倍！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他们手下的工人，干一天活，能拿过去两天的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后的哗然，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了难以置信的火苗。
没等这团火烧到极致，林原又轻飘飘地抛出了第二句话。
“工地上建大食堂，一日三餐，我全包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然后吐出了最关键的三个字。
“顿顿有肉！”
这一次，连哗然声都消失了。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肉！
顿顿有肉！
在这个时代，对于出卖体力的底层工人而言，过年能见一次荤腥就是天大的福气。平日里能用粗粮馍馍填饱肚子，就已经要感谢东家仁义。
林原开出的条件，已经不能用“优厚”来形容。
那是神仙过的日子。
那是画本里才有的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