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的支持力度越大,林原的眉心就锁得越紧。
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面前一份《金陵日报》的头版,那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民族企业家的典范,实业救国的先锋——记开源集团董事长林原先生”。
照片上的他,笑容和煦,背景是机床厂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这本该是无上的荣耀。
可对林原而言,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这种被架在神坛上的滋味,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着不自在。长此以往,别说系统任务要求的亏钱,恐怕他想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会被冠以“为国为民”的崇高名义,然后由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争先恐后地替他“买单”。
必须主动出击。
必须亲手将舆论这头猛兽的缰绳,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他要做的不是引导,而是逆转。
给自己火热到发烫的声望,浇上一盆冰水,狠狠地“降降温”!
有什么行当,能比媒体更烧钱,影响力又更立竿见影?
林原的脑海中,一个完美的计划雏形,已然浮现。
“陈福。”
“在,董事长。”陈福立刻躬身。
“去市场上找一家报社,要最老派、最古板、最不懂变通,最好是已经半截身子入土,马上就要关门大吉的那种。”
陈福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一天,一个名字就摆在了林原的办公桌上——《金陵晨报》。
完美的目标。
这家报社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前朝,也曾有过引领舆论、针砭时弊的辉煌岁月。但如今,它的经营理念就像是博物馆里的古董,陈旧、僵化,在金陵城内数十家报纸的激烈绞杀中,早已被新时代的浪潮拍得粉碎。
据说,员工的工资已经拖欠了三个月,随时都可能散伙。
林原要的,就是这种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无力感。
他没有耽搁,亲自带着陈福,乘车来到了《金陵晨报》那栋藏在老城巷弄深处的二层小楼前。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陈腐纸张、劣质油墨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编辑部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几名员工面带菜色,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听到脚步声,一个年过半百、身穿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衫的老者抬起了头。他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腰杆却挺得笔直。他就是《金陵晨报》的总编辑,刘文海。
刘总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浑浊的眼珠打量着眼前这位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更深处,还藏着一丝文人特有的清高。
“想必这位就是开源集团的林董事长吧。”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久未与人高声说话的干涩。
“我们报社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若是想刊登广告,请出门右转,那里有的是见钱眼开的报纸。”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生硬。
“但若是要我们《金陵晨报》为您做什么吹捧的文章,恕难从命!我们报社虽小,但向来风骨铮铮,绝不接受任何人的收买!”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原本无精打采的编辑,也纷纷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同与最后的倔强。
林原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给了陈福一个眼色。
陈福会意,上前一步,将一个厚实的信封轻轻放在了刘总编面前那张布满裂纹的旧木桌上。信封没有封口,露出来的一角,是“华商银行”本票的鲜红印鉴。
“啪。”
一声轻响,却仿佛一道惊雷,在死寂的编辑部内炸开。
刘总编的瞳孔骤然收缩。
“刘总编,你误会了。”
林原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是来收买你的,我是来收购你的报社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