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鼓童从妇孺中冲出,怀中那面残破小鼓被他紧紧抱在胸前,鼓面裂痕纵横,触之粗糙,边缘割手。
他不知从何处寻来两根木棍,奋力击打,节奏虽乱,却隐隐契合某种古老的律动——那是血脉深处的记忆,是铁衣营出征之调。
“咚!咚!咚咚咚——”
鼓声一起,百英灵齐齐转头,铁甲摩擦声如潮水退去,万籁俱寂。
裴烈虚影眼中血光微动,随即,竟有一丝温热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是千年前,他率三千铁衣营渡河出征,身后鼓声如雷,百姓夹道相送,鼓声稚嫩却坚定,如今天这般。
林玄瞳孔一缩,心中轰然,气血冲顶,耳中嗡鸣如雷。
“就是现在!”
他纵身跃下高坡,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气血如江河倒灌,奔腾于四肢百骸。
他不退,不避,直冲入英灵阵列最前方。
双拳轰然砸地,大地裂开蛛网状纹路,拳意冲天而起,化作八道无形战阵,如林立锋刃,如天降罗网。
“列锋成林——守!”
百英灵齐动,赤焰长枪自虚空中凝现,交织成墙,如烈火之林,横亘于胡骑前锋之前。
马未及近,蹄已陷土;刀未及挥,人已坠雪。
三万铁骑如撞山岳,前锋千骑竟被硬生生钉入冻土,哀嚎遍野,声如鬼哭。
风雪中,林玄立于阵前,拳势未收,气血奔腾如潮。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那是人道火种的回应,是万民信念的汇聚。
林玄击退胡骑后,营地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妇孺相拥而泣,孩童的笑声在风雪中格外清亮。
但他的心思却已飘远,他缓缓走过战场,脚下踩着马尸与血冰,寒气从靴底渗入,刺骨生疼。
他看着满地的遗骸与残枪,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重刻后的英灵碑前,篝火将熄,余烬微红,如垂暮之眼,他缓缓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他能嗅到焦木与血冰混合的气息,能听见风掠过残旗的呜咽,能触到冻土下隐隐传来的脉动——那是英灵的余韵,是文明的回响。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力量拉扯,从那些遥远的回忆中惊醒。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发热,赤玉符与苏璃所持的九鼎兵符同时震颤,微光自他心口浮现,与天际某处遥遥呼应。
一道极细的光柱自荒原升起,如丝如缕,直指昆仑雪巅。
而远在万山之极,昆仑绝顶。
一座被冰封千年的巨鼎静卧于风雪之中,鼎身刻满失传的篆文,鼎心封存着一团黯淡的光。
那光本已近乎熄灭,可就在这一刻,它忽然微微一跳。
一下。
又一下。
节奏缓慢,却稳定如心跳。
像鼓点。
像那孩子敲出的第一声。
冰层之下,仿佛有谁在回应:记住的人,已经开始醒来。
林玄猛然睁眼,瞳孔深处似有星火流转。
他低头看着掌心仍在微烫的赤玉符,耳边似有无数低语在回荡——
不止是裴烈率八阵轮转、断剑死战的画面,还有更多陌生的身影、未闻的言语、被掩埋的誓约,在识海中层层叠叠,奔涌不息。
而那低语,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