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一年,吴王府。
刚刚被免去安州都督一职的吴王李恪,正俯身整理几件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皿,脸上丝毫没有丢官去职的忧虑。
“这枚琉璃牡丹钗送给长乐公主,她上月生辰,我这做兄长的还没备贺礼。”李恪将一支精美发钗放入锦盒,对身旁的老太监吩咐道,“那对翡翠耳坠送到豫章公主那儿,她一向喜欢翠玉。”
“……”
“另外,新酿的那批酒送十坛给父皇,他近来睡眠不安,睡前饮一小杯或许有帮助。”李恪说着,目光落在案几上一尊精美的琉璃观音像上,“这尊观音像明日送到弘福寺,为皇后娘娘祈福。”
老太监陈安躬身应下,犹豫片刻,低声道:“殿下,您刚被免官回京,此时厚赠各宫,恐怕会招来非议啊……”
“孤要的就是非议。”
身为穿越者,谁会对皇位不动心?
可李恪身上有前朝血脉,注定这辈子与皇位无缘。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明哲保身,时不时还会故意犯点小错。
就连这次被免职,也是他一手策划的!
“蒸馏酒坊这个月收益如何?”李恪岔开话题。
“回殿下,入账六百金,比上月少了三成。”老太监翻看账册,“朝中有人放出风声,说殿下所酿的是‘亡国之酒’,与隋宫旧俗相似……”
李恪有些无语。
不用想,这肯定是他那位“好哥哥”太子李承乾干的好事。
他心里并不愤怒,反而有些怜悯。
这家伙只看到自己挣钱,却丝毫不知道这笔钱有不少流进了父皇李世民的腰包。
这时候来找他麻烦,除了惹恼父皇之外,没有一点用处。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砰——”
李恪正感慨间,殿门被猛地推开,一阵香风卷入。
杨妃疾步闯进来,平日从容优雅的姿态全然不见,发髻微乱,呼吸急促,姣好的面容上毫无血色。
“全都退下!关上殿门!”杨妃厉声命令,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
侍候在殿内的宫女太监们慌忙行礼退出,沉重殿门缓缓合上。
李恪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母妃——即便在父皇震怒或后宫争斗最激烈时,她也从未如此失态过。
“母妃,发生什么事了?”李恪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
杨妃没有回答,快步走到殿门旁确认已经关严,又走到侧面窗户前张望外面是否有人。
她今日穿着一袭海棠红宫装,裙摆因急促的步伐而飘动,勾勒出依然窈窕的身段。
虽然已年近四十,但岁月似乎格外眷顾这位前朝公主,只在她眼角留下几不可见的细纹,反倒更添成熟风韵。
当她转身面向李恪时,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写满恐慌。
“恪儿,你必须立刻离开长安,越快越好,越远越好。”杨妃抓住李恪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不要告诉任何人,轻装简从,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