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神符与李百药怀着满腔的惊怒与急迫，步履匆匆地赶往两仪殿。两人面色铁青，心中翻涌着方才那场骇人听闻的灭口焚尸之事，只觉一股寒意与怒火交织，直冲顶门。陛下必须立刻知道此事，必须立刻以雷霆手段彻查！
然而，行至殿外廊下，却被当值的千牛备身悄然拦住。
“二位大人请留步。”千牛备身压低声音，面色有些为难，“陛下正在殿内……杨妃娘娘此刻正在里面。”
李神符与李百药脚步猛地一顿，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杨妃？她此刻来两仪殿做什么？而且看这情形，似乎并非寻常问安。
“娘娘来了多久了？”李神符沉声问道。
“刚进去不久。”千牛备身低声回道，“只是……娘娘入殿时，神色哀戚，眼角似有泪痕，像是……像是来请罪的。”
请罪？！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李神符和李百药的心上。在这个节骨眼上，杨妃来向陛下请罪？所为何事？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两人脑海——赵婉！
李百药猛地想起自己方才还逼迫李恪解释与赵婉的关系，而李恪沉默以对。难道……难道吴王的沉默，并非抗拒，而是因为此事牵扯其生母杨妃，不便言明？而杨妃此刻前来，竟是主动揽责？
两人正在殿外低声揣测，内心惊涛骇浪稍稍平复些许，却听殿内传来李世民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请王叔他们进来。”
“两位大人，请。”
李神符与李百药立刻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一前一后躬身步入两仪殿。
殿内，李世民端坐于御案之后，面色沉静，看不出方才经历了什么。杨妃则跪坐在下首一侧，眼眶微红，似是刚刚垂泪过，见到二人进来，微微垂首，避开了目光。
李神符与李百药不敢多看，立刻上前大礼参拜：“臣李神符/李百药，叩见陛下！”
“平身。”李世民的声音依旧平稳，“你们是为朕干预一事而来的吧？”
“臣二人前来是另有要事。”
李神符与李百药站起身，李神符作为郡王，率先开口，语气沉痛而愤慨：“就在方才，于宗正寺内，又发生骇人听闻的恶性事件！
看管溺毙侍女柳儿尸首的一名军士，竟自刎身亡，且临死前纵火焚毁了自身与柳儿的尸首！此举形同灭口，猖狂至极，实乃对陛下、对朝廷法度之公然挑衅！臣等惶恐，不敢隐瞒，特来请陛下圣裁！”
他话音未落，李百药立刻紧接着补充，语气激动：“陛下！此事绝非偶然！恰印证了吴王殿下所言‘树欲静而风不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幕后之人竟敢在陛下眼皮底下行此酷烈之事，斩断线索，其心可诛！其罪当诛！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彻查此獠，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方才那令人发指的场面和盘托出，语气中充满了惊怒与请命的急切。
御案之后，李世民静静地听着，脸上原本因杨妃请罪而稍显缓和的神色，一点点地重新冻结起来，如同覆盖上了一层寒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变得沉重无比。
杨妃跪坐在一旁，听得花容失色，以袖掩口，眼中满是惊惧。
“灭口……焚尸……”李世民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压迫感，“好，真是好得很。”
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扫过李神符和李百药：“在朕的宗正寺，朕的禁军之中，发生这等事。你们，很好。”
李神符和李百药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慌忙跪下：“臣等失职！请陛下治罪！”
李世民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他的目光变得幽深。玄武门之变，是他心中永远的烙印。他踏着兄弟的鲜血走上至尊之位，他是旧有规则最彻底的破坏者。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建立新的、稳固的、不容置疑的秩序与法度！他要让天下人看到，他李世民统治下的大唐，是一个有法可依、有律可循的煌煌盛世！
任何僭越法律、挑战秩序的行为，都是在动摇他统治的根基，都是在否认他玄武门之后所做一切的意义！
皇后的劝解，家庭的和睦，固然重要。但若因此便对如此公然践踏律法、挑衅皇权的恶行视而不见，那他辛苦构建的秩序岂非成了笑话？
今日可以灭口焚尸，明日就能弑君篡位！魑魅魍魉，必须用最严厉的法律手段揪出来，明正典刑，昭告天下！唯有如此，才能以儆效尤，才能真正捍卫这来之不易的秩序！
一切，都必须按照律法来！
一股凛冽的杀意自李世民身上弥漫开来。
他猛地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李神符和李百药，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朕旨意：吴王李恪所涉诸案，及军士自戕焚尸一案，并案处理，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由御史大夫张亮主理，给朕彻查到底！一应人犯、线索，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视朕的律法如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