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没有让司机送。
自己开着那辆普通的公务车,循着地址找到了位于市郊的那家养老院。
环境清幽,但设施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和陈岩石应有的厅局级待遇相差甚远。
他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准备好的东西。
不是名烟名酒,也不是昂贵补品,就只是两饼品质不错的老白茶。
他知道陈老脾气,弄那些虚头巴脑的,只怕连门都进不去。
这茶不算顶贵,但是他自己平时也爱喝的,心意到了,也不犯忌讳。
经过通报,孙连城在养老院的小花园里见到了正在晒太阳的陈岩石。
老人穿着朴素,精神看起来还行,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结之色。
显然退休后的生活并不如外人想象的那般惬意。
“陈老,您好!我是光明区的孙连城,冒昧来打扰您休息了。”
孙连城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无比。
陈岩石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一下孙连城,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疑惑。
他对这个孙区长有点印象,但不多,只知道是个不太管事的“懒官”。
“孙区长?稀客啊。”
“找我这个退休的老头子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
孙连城也不尴尬,将茶叶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没什么事,就是听说您住这儿,过来看看您。”
“带点我自己喝的茶叶,给您尝尝鲜,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陈岩石瞥了一眼茶叶,脸色稍缓,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坐吧。我这儿没什么好招待的。”
孙连城依言坐下,陪着陈岩石聊了会儿家常。
问了问身体,谈了谈养老院的生活,态度始终谦逊有礼。
聊了一会儿,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
孙连城看时机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难色和诚恳:
“陈老,不瞒您说,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件事,想求您帮帮忙。”
陈岩石花白的眉毛一挑,略带嘲讽:
“哦?你一个堂堂的光明区区长,还有事要求我这个无权无职的老头子?”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孙连城苦笑一下,笑容里满是无奈:“陈老,您就别寒碜我了。”
“我这个区长……有名无实啊。”
“有些事,我明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可就是使不上劲,插不上手。”
“心里憋得慌,又找不到人说,想来想去,只能来打扰您老,跟您念叨念叨。”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了——我被架空了,有职无权。
陈岩石一听这个,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那股火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猛地一拍石桌:
“又是这一套!拉帮结派,搞小团体,占着茅坑不拉屎!”
“就知道争权夺利,心里还有没有群众了?!啊?!”
老人气得胸口起伏,“你说!到底是什么事?”
“只要是群众的事,你尽管说!”
“我老头子虽然退了,但还能说上几句话!”
孙连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脸上露出“深受鼓舞”又“义愤填膺”的表情,
连忙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关于光明峰项目的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指着说道:
“陈老,您看,就是这个光明峰项目。”
“别的我先不说,就说项目用地里的大风厂……”
“到现在,工人们还没拿到一套合理的赔偿安置方案!”
“好多老工人等着这钱看病、养老、供孩子上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