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坠落的呼啸撕破落星峡谷的永夜。
防护阵寸寸崩碎,雷云像嗅到血腥的巨兽,千万条银蛇同时俯冲,将舟体撕成燃烧的碎片。铁木哀鸣,星纹熄灭,乘客的惊呼尚未来得及出口,便被雷音碾成齑粉。狂风里,只有一束紫火逆冲而上,如莲绽于深渊,托着黑棺与少年,缓缓降向峡谷最深处。
楚烽立足之处,是一块突兀伸出的古岩,岩面布满焦黑剑痕,传说这里曾是上古“雷火古战场”的核心。雷云压顶,紫火贴地,形成十丈真空,真空外,电蛇狂舞;真空内,黑棺横陈,棺盖半掩,女尸安静,仿佛沉睡在雷与火交织的摇篮。
十三盏魂灯悬于四周,灯焰已由蓝转紫,雷纹游走,像十三条细小的雷龙,正拼命往棺缝里钻。楚烽抬手,指尖轻弹,魂灯同时炸碎,紫火与雷光凝成一枚拳头大的“雷火心”,被他按进自己心口——
咚!
心跳声如战鼓,震得峡谷回声如雷。丹田内,紫莲舒展,莲心星核贪婪吞噬雷火心,花瓣一层层剥落,又一层层重生,颜色由深紫转为暗金,边缘却泛着幽蓝,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焚星第五境“炎魄”巅峰,一线之隔,便是第六境“星极”。
楚烽睁眼,瞳孔雷光一闪而逝。他负棺而立,一步踏出古岩,脚下雷火倒卷,竟在峡谷峭壁凝成一条紫火长阶,阶面雷纹游走,所过之处,积雪成雾,铁石化浆。长阶尽头,是一座被雷云劈出的天然洞窟,洞口漆黑,像巨兽喉管,等待吞噬最后的祭品。
洞窟内,林氏暗子早已埋伏。
雷火葬舟的动静太大,林玄策再坐不住。七名“林氏死雪”披雷纹软甲,面戴银镜,手持“碎星残戟”——皆由林绝戟被斩臂骨淬成,骨内残魂未灭,一臂之仇,化为戟意,誓要楚烽血偿。为首之人,更执一盏“引雷灯”,灯芯用楚烽前世残骨炼成,雷火感应,可遥锁他气机。
楚烽踏入洞窟第一步,引雷灯无风自燃,灯焰苍白,照出他眉心紫莲。七戟同时扬起,雷意与恨意交织,化作一条银白蛟影,当头扑下。楚烽不躲不闪,反手一掌拍在黑棺,棺盖“砰”地飞起,女尸被紫火托起,像一柄出鞘的金火之剑,迎向蛟影。
轰——
雷火与金火相撞,蛟影瞬间被女尸胸口那簇“金火薄膜”吞没,薄膜裂开,女尸眼睫再颤,空洞金瞳倒映出楚烽的脸,唇角微动,似在说:够了。
楚烽心头无波,指节却泛白。他一步上前,紫火凝为手刀,自女尸丹田插入,取出那枚已淬炼完成的“金火雷核”,核内雷纹如龙,金火似日,被他按进自己眉心莲瓣。莲瓣瞬间合拢,雷核与星核交融,化作一枚“雷金双生火种”,沉入丹田最深处。
女尸失去火核,肌肤迅速灰白,像被抽走最后一丝生机,却仍望着他,金瞳倒映出少年眉心那朵幽莲,唇角竟浮起极淡的笑,像雪里突然绽开的胭脂。楚烽伸手,覆住她眼睑,火丝轻拂,替她合上眼。
“睡吧,剩下的,我来。”
话音落,女尸化作点点金火,溶入紫莲,成为莲心最深处一点永不熄灭的金星。黑棺失去支撑,轰然碎裂,被雷火一卷,化作漫天黑蝶,消失在洞窟深处。
林氏死雪目睹此景,银镜下的眼同时收缩。引雷灯“啪”地炸碎,灯芯残骨被紫火倒卷,化作一条火鞭,被楚烽握在手中。他抬眼,眸光雷金交错,像两柄同时出鞘的剑。
“到你们了。”
火鞭扬起,雷火与金火交缠,鞭梢所过,空间发出细微裂响,像被高温瞬间蒸发的冰面。第一名死雪举戟来挡,戟刃与火鞭相撞,发出“叮”一声脆响——碎星残戟连同软甲、骨骼,一起被抽成两截,断口焦黑,雷纹游走,将尚未溅出的血珠蒸成赤雾。
第二名死雪趁机贴地滑来,碎星戟直取楚烽膝弯。楚烽不躲,火鞭倒卷,鞭身雷火炸裂,化作十三枚“紫火雷梭”,同时钻入七人软甲缝隙。雷梭入体,瞬间连接成阵,阵纹亮起,紫火自内而外炸开,洞窟内同时升起七朵火莲,莲心雷光一闪——
轰!
雷火葬舟的一幕,在洞窟内重演。七名死雪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雷火吞没,软甲、血肉、碎星戟,一并化为飞灰,只余七颗银镜滚落地面,镜面映出少年冷漠的脸,像七只同时碎裂的月亮。
楚烽收鞭,火鞭缩成一枚“雷火纹”,烙在他右手背,纹内雷光游走,像一条驯服的银蛇。他俯身,拾起一颗银镜,镜面裂痕里,仍残留林玄策的虚影——那是引雷灯最后的传讯:雷火葬舟,星舟坠毁,七死雪灭,楚烽已晋第五境巅峰。
虚影开口,声音温润,带着极细微的叹息:“楚兄,你终于走到我面前。”
楚烽指腹轻抹,镜面“咔嚓”碎成粉,随风而散。他抬眼,望向洞窟外雷云深处,声音低而清晰:
“林玄策,别急。”
“下一笔债,天元城头,我亲自来收。”
雷云翻涌,紫火渐收。落星峡谷重归黑暗,却在黑暗最深处,留下一条紫火长阶,阶面雷纹闪烁,像一条永不熄灭的灯塔,直指北方——
天元城。
那里,照城珠已重新亮起,却比先前黯淡三分,像被谁偷偷抽走一缕光。城头,林玄策披雪袍而立,指尖捏着半枚碎镜,银镜割破指腹,血珠滴落城砖,凝成细小冰花。他垂眸,望向峡谷方向,唇角勾起温润笑意:
“终于,可以亲自杀你了。”
风雪呼啸,像提前奏响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