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气氛骤然凝固，满朝文武官员皆是一惊，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如炬，恶狠狠地瞪向那留着鼠尾辫的祖泽润，眼中满是敌意与不屑。
祖泽润心中一凛，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他明白，李自成对国书中所提的结盟事项极为愤怒，毫无兴趣可言。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他来时，李自成还远在山西，未曾想其攻势如此迅猛，转眼间便已攻破居庸关，兵临北京城下。
事已至此，祖泽润一咬牙，决定孤注一掷，他挺直腰板，大声说道：“我大清，愿与大顺联手，南北夹击大明，共分天下！”
“放肆！”
话音未落，李自成身旁一位学究模样的中年人便怒喝出声，他满脸愤慨，挥手喊道：“来人呐，将这口出狂言的使者拖出去，斩了！”
两名身材魁梧、手持利刃的护卫应声而出，一左一右，紧紧压住祖泽润的双肩，用力欲将他拖走。
祖泽润心中暗叫不妙，却并未慌乱，他猛然沉肩扎马，浑身一抖，暗自发力，竟将两名护卫生生甩了出去。那两名护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显得极为狼狈。
两名护卫恼羞成怒，立刻抽出腰间长刀，围上前来，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丑陋的使者竟敢反抗，让他们在大王面前丢了面子。他们高高举起长刀，猛然挥下，直取祖泽润的面门。
祖泽润却毫不畏惧，他狠狠盯着两名护卫，直面刀锋，猛然向前冲去。在刀锋即将落下之际，他双拳齐出，狠狠击中两名护卫的胸口。两名护卫连人带刀摔倒在地，口吐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两名护卫挣扎着爬起，又想挥刀砍去，却被祖泽润一双豹眼射出的寒芒所震慑，竟一时不敢上前。
“哈哈哈......”祖泽润突然放声大笑，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与狂妄，“两国交兵，尚且不杀来使。本使是为结盟而来，尔等竟如此不守礼仪、不讲规矩，当真是一群乌合之众、野蛮之人！”
他竟反唇相讥，指责大顺不守礼仪、是野蛮人。这番话让在场的大顺官员们愤怒不已，他们觉得这是对大顺的极大侮辱。
“你放屁！”学究模样的中年人再次怒喝出声，“野蛮建奴，还敢称礼？真是笑话！”
祖泽润冷笑一声，冷冷威胁道：“若杀本使，那大清和大顺，就将永结死仇，刀兵相见！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李自成一愣，他从未见过如此狂妄、口出不逊、不怕死的使者。他心中暗自思量，这祖泽润究竟有何来头，竟敢如此嚣张？
那学究模样的中年人却是不屑一笑，反唇相讥：“祖泽润，你有名有姓，到底是汉人？还是汉奸？”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在他们看来，剃发留辫、投降野蛮建奴的，绝对是死汉奸无疑！
祖泽润双脸臊红，他明白这是对方的谈判技巧，想要通过出言不逊来给他一个下马威，从而在谈判中占据上风。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本使是汉人，对大明仁至义尽，恩尽义绝，并非汉奸。”
众人又笑了，一阵嬉笑怒骂之声响起。“叛徒，汉奸，还把仁义挂在嘴边，还要不要脸？”
“看他那尖嘴猴腮的样子，怪不得留个尾巴，原来是只死老鼠......”
...
学究模样的中年人一挥手，止住了众人的哄笑。他继续拉回正题，咄咄逼人地说道：“祖泽润，我看你是痴心妄想，做梦想吃屁。俺大顺朝取天下，那是人心所向，天命所归，顺势而为。俺百万大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什么时候，需要你个小小建奴帮忙？”
祖泽润一愣，问道：“足下是？”
学究模样的中年人微微一笑，正色道：“本辅，牛金星！”
祖泽润一惊，连忙抱拳拱手道：“牛丞相，久仰！久仰！失礼！失礼！”
他心中明白，这牛金星可是大顺朝天佑殿大学士、左辅，是李自成最重要的大臣之一，相当于大顺朝的丞相。
牛金星之于李自成，就如同朱元璋之于李善长，是大顺的股肱之臣！三个月前，崇祯十七年一月，李自成在西安称王，建国号“大顺”，便封牛金星为左辅。
历史上，“大顺”这个国号似乎很抢手。张献忠在四川称王时，国号也是大西，年号大顺。后来入主中原的大清皇帝爱新觉罗·福临，年号又叫“顺治”。
为什么天下英雄都这么爱“顺”呢？原来相传朱元璋曾令刘伯温卜卦，卜大明国运。刘伯温卜得“遇顺则止”的谶语。李自成、张献忠、爱新觉罗·福临纷纷以“顺”为国号、年号，其实就是暗应大明朝“遇顺则止”的意思，以示自己建立的王朝是天命所归、顺天承命，是朱元璋和刘伯温都认可的。
祖泽润见大顺王和大顺丞相都在场，连忙抓住机会切入正题：“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明朝疆域万里、人口亿万，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北京城金城汤池、城高墙厚池深、易守难攻。山海关吴三桂还有数万关宁铁骑，不可轻视。江南富庶之地、鱼米之乡、财富潜力巨大、募兵潜力巨大。左良玉在武昌屯兵八十万、随时可以起兵勤王、扫荡河南河北......凡此种种、绝不可轻敌！若大顺和大清结盟、南北夹击、大明易得也。”
他的一番说辞倒是实情，对天下战局了如指掌。话音刚落，左辅牛金星身旁一个羽扇纶巾、白衣飘飘、面若冠玉、气宇轩昂的秀气书生站了起来。他冷冷一笑说道：“祖使者说的，一点没错。可是，要结盟的话，你们建奴连山海关都过不了，又有什么资本跟俺大顺结盟？你们不会是既想不出力，还想分一杯羹吧？”
祖泽润的龌龊心思被一语道破，他脸色微变。这位气宇轩昂的秀气书生正是李自成手下第一谋士李岩。他提出了均田免赋、尊贤礼士、除暴恤民等策略，还假行仁义、禁兵淫杀、收人心以图大事。大顺军一系列蛊惑人心的响亮口号和绝大部分的战略规划都是出自他之手。他现拜制将军，就如同刘邦之张良、曹操之郭嘉一般！
李岩一言点醒众人，李自成点点头表示赞同，牛金星、宋献策等各位文臣武将也都深以为然。他们一齐看向祖泽润，想看他如何狡辩。
祖泽润轻轻一笑说道：“不瞒诸位，吴三桂已把关外50余军民全部撤入关内，我大清已接收宁远城。关外之地尽归大清所有。现如今我大清数十万铁骑已在山海关外集结待命。只待我摄政王多尔衮一声令下，我大军就可兵分两路：一路猛攻山海关，拖住吴三桂，使其不能回师增援北京城；一路绕过山海关，翻越密云长城，走古北口、黑峪关、墙子岭、将军石等地，直抵北京城下。哈哈......翻密云长城这事我们都干过三回了，路熟门清！”
众将听后不以为然，但李岩却听得心惊胆战。他明白如此一来大明危矣！大顺军也多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大家都蔑视建奴，可建奴的战斗力却不可小觑。要不是建奴几次关键时刻进攻北京城，让大明抽兵回援，大顺军早就被明军剿灭了，何来西安称王？建奴犹如恶狼，与恶狼分赃一般是不会均的。与建奴分赃不均就极有可能刀兵相见、酿成大祸。
“放肆......”一个留着山羊胡须、仙风道骨的人突然从牛金星身旁站起来，一声断喝，“顺王！臣请把这个狗汉奸拖出去一刀斩了！正好拿他的狗头为俺大顺军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