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原路返回,至通风井,攀出。雨仍未停,他立于屋脊,发梢银芒微闪,随即隐去。
回房后,他将玉佩置于案角,离烛台三寸,恰好能被夜视者看清。又取一卷旧册摊开,封面题《北境舆图》,实为空册。他坐于灯下,左手搭剑,看似翻阅,实则静候。
子时三刻。
窗棂微响。
一道身影自檐下掠入,灰袍掩面,袖口绣金线云纹——裴仲的常服标记。此人未点灯,直扑石案,目光锁定玉佩,指尖一挑,捻起尘土细看。
萧景琰不动。
那人又转向《北境舆图》,伸手欲取。
就在指尖触及书册瞬间,萧景琰猛然抬头,左手一抖,“孤光”出鞘三寸,剑意直逼对方掌心。
灰袍人反应极快,右掌回撤,左袖挥出,一道掌风压下,灵压如山。
筑基境。
萧景琰仅凝气修为,硬接此击,胸口如遭铁锤,喉间一甜,但他未退。剑心通明自动激发,思维澄澈,对方掌势未落,已预判其后招——掌风掩护,实则右袖藏指劲,目标是书册下方暗格。
他侧身,左肩卸力,右手顺势将信函残页塞入“孤光”剑鞘暗格。剑鞘本有夹层,是他前世所设,今世随剑归来。
掌风擦肩而过,震翻茶盏。
灰袍人一击未中,目光扫向剑鞘,似有疑虑,但未强夺。他冷声道:“世子近日心神不宁,恐有邪祟侵体。明日我遣太医来诊。”
声音低沉,却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萧景琰垂眸,执起白瓷盏,倒茶一口。茶温尚可,他轻嗅,未饮。
对方袖口微动,频率与呼吸不一,快了半拍。
剑心通明内观,自身气机平稳,无魔气残留,无神识烙印。但那人袖中,有一丝极细的波动,如虫蠕动——是活体传讯蛊,心跳与蛊虫震频不符,说明其体内藏有异物。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叩三下,如寻常习惯。
灰袍人转身,跃窗而出,身影没入雨夜。
萧景琰未追。
他缓缓起身,走到铜盆前,将那杯残酒彻底倾入。酒液触冰霜,发出细微“嗤”声,霜层裂开,露出底部一道极细的紫痕——是阴蚕丝灰烬,随酒带出。
他盯着那紫痕,良久。
随后取笔,在袖中暗笺记下:“玄鳞渡口,三日后子时。裴仲体内有蛊,震频十七,可反向追踪。”
他收笔,将暗笺焚于灯焰。
“孤光”归鞘,剑柄三寸处,冰蓝剑纹一闪即逝。
他坐回案前,执白瓷盏,倒满新茶。
茶面平静,映出他冷峻面容。
窗外雨声渐疏,屋檐最后一滴雨水坠落,砸在窗台青砖上,碎成五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