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立于断树旁,未动。
片刻后,他转身回房,闭门落锁。
夜半,屋内无灯。他盘坐于榻,膝上横着“孤光”。白瓷盏置于案角,茶未倒,杯底积了一层薄灰。
他闭目,剑心通明再度开启。
识海澄明,外界窥视者的气息被自动剥离,连窗外檐角暗哨的呼吸节奏都被剑意屏蔽。心神如止水,前世雪原自陨的痛楚偶现识海,刚成幻影,便被一缕剑意斩断,不留痕迹。
他回溯白日斩树时那一剑——未用灵力,未催功法,仅凭“断”之意志,便令百年古树从根崩解。
那不是招式,而是意。
“断缘、断念、断妄。”他默念。
剑心通明下,识海中浮现那一剑的轨迹。剑未动,意先至。断的不是树,而是牵绊;斩的不是根,而是旧局。
一丝上古剑意残韵悄然浮现,如风过古碑,无声无息。它不属于任何功法,不依附任何招式,只是一缕“断”之真意,纯粹、冷冽、不滞于物。
萧景琰以剑心为引,将此意缓缓导入经脉。
灵力如寒泉,自丹田涌出,顺着奇经八脉逆冲而上。凝气七重的瓶颈如薄冰,被这股纯粹剑意一触,咔嚓裂开一道细缝。
灵力涌动,周身三寸浮现出冰蓝色剑纹,如藤蔓缠绕,久久不散。
他未动,却已锋芒初露。
三更将尽,他缓缓睁眼。瞳色更深,近乎青铜。发梢银芒微闪,随即隐没。
他伸手,取过白瓷盏,指尖轻叩杯沿三下。这是习惯,也是信号——昨夜那灰袍人留下的活体传讯蛊,震频十七,已记下。
但他不再急于追踪。
他将“孤光”横于膝上,剑尖朝外,断口对准房门方向。
然后闭目,再度入定。
剑心通明,如镜不灭。
四更天,窗外有风掠过屋脊。一片花瓣随风钻入窗缝,飘向案上白瓷盏。
花瓣尚未触杯,一股无形剑意自“孤光”剑身溢出,将其冻结在半空。
冰晶碎裂,化为粉末,簌簌落下。
萧景琰仍闭目,左手搭在剑柄三寸处,指节未动。
屋外,一名暗哨悄然退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半息。
屋内,白瓷盏中,积灰被震出一道细痕,如剑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