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知道,这一夜,剑气已现。
风雪渐缓,主殿残碑前,无人清扫。残碑之上,“寒渊”二字的断笔处,昨夜那道细小刻痕已被新雪覆盖,无人得见。
他起身,将“孤光”剑柄三寸处的左手缓缓松开。
掌心疤痕仍有一丝余温。
他未再入寒窟,亦未回殿。只立于风雪中,闭目,剑心通明再度沉入地脉。
识海如镜。
映出地底深处,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痕。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某种阵势——九道主脉,八十一道支流,隐隐指向山腹最深处。
他未曾学过阵法,亦未听闻寒渊峰下有剑阵遗迹。可此刻,剑心通明自动推演,竟从中窥得一丝脉络。
那阵势,似为封印。
又似为唤醒。
他正欲深入探查,忽觉经脉一紧,一股灼痛自丹田直冲喉间。他眉未皱,却知不可强求。剑意与地脉共鸣虽成,但他筑基后期修为尚不足以承载反冲之力,再进一步,恐伤及根本。
他缓缓收力。
剑心通明退散,识海归寂。
风雪重落,地面剑痕被新雪掩埋。他睁眼,眸中青铜色渐淡,左手三指重新按回剑柄。
就在此时,肩头狐裘忽有一处微动。
他不动声色,右手缓缓探入袖中,取出一物。
半块龟甲。
边缘焦黑,表面刻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这是柳沉舟临终前留下的遗物,他曾以为只是执念之物,无关紧要。可方才剑心通明沉入地脉时,龟甲竟微微发烫,似与地底剑痕有所呼应。
他凝视龟甲,指尖抚过刻痕。
刹那间,剑心通明自动共鸣,识海中浮现一幅模糊图景——九座剑峰环绕中央深渊,一道剑影立于渊上,手中断剑指向地心。
图景一闪即逝。
他未惊,未疑,只将龟甲收回袖中。
风雪中,他转身,走向后殿藏书室废墟。
砖石堆积,铁架倾覆。他蹲身,徒手拨开碎石,取出昨夜所得铁匣。匣中《九阙剑经·第一阙》依旧静卧,封面斑驳,焦痕未褪。
他翻开经卷。
起手式第三转,运力图解被人以极细笔触改动过。他不看改笔,只以剑心通明反照剑意本源,心中默演真招——起手如云开,三转如风回,力道渐收,剑意不绝,终成一线,直贯天阙。
演至第三转,他右手忽抬。
掌心剑形疤痕一烫,一道微弱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直入石壁。
“嗤!”
石壁裂开一道细痕,深不及寸,却笔直如裁,与昨夜所刻剑痕如出一辙。
他收手。
经卷未合,指尖仍按在第三转图解之上。
就在此刻,铁匣底部,一道极细微的刻痕映入眼帘——原被锈迹掩盖,方才剑气激荡,震落部分铁屑,露出半道符号。
形如断剑,下接九点,呈弧形排列。
他心中一动,似有所感,目光落在铁匣底部,隐隐觉得那里或许藏着什么秘密。
他凝视片刻,未动声色。
将经卷重新卷起,收入怀中。
起身时,袖口微动,半块龟甲再度滑出一角。他未察觉,将左手重新按上剑柄,转身步入风雪。
身后,藏书室废墟中,那道新刻剑痕正缓缓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