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走后，雪面未留脚印，风也未动。萧景琰站在原地，左手三指仍按在孤光剑柄三寸处，指尖微压，剑鞘内传来一丝极轻的震颤，似有余息未散。他未回头，只道：“出来。”
莫孤鸿从山道转角现身，脚步无声，手中提着一盏未燃的灯。他站在石阶下，未上，也未语。听闻那裴仲座下死士行事诡秘，背后似乎有大胤皇朝中某些势力在暗中支持。
萧景琰转身走入寒窟，门闭，冰壁映出他冷峻的轮廓。莫孤鸿跟入，将灯置于石台，灯芯未点，却有一缕寒气自灯腹渗出，在空中凝成一道微不可察的灵纹。
“昨夜那执事，神识波动有断层。”萧景琰开口，声音如刃削冰，“他记不得自己为何而来。”
莫孤鸿点头：“可查。”
“已查。”萧景琰走到壁前，取下孤光剑，剑未出鞘，剑脊轻抵眉心。识海瞬间澄明，剑心通明展开，昨夜执事眼神的细微震颤、呼吸节奏的三次停顿，皆如刻痕浮现。那不是寻常记忆缺失，而是被外力强行抹去，手法干净，不留残念。
“去外门执事居所。”他说。
两人出窟，踏雪而行。执事居所位于外门东侧，一间低矮石屋，门未锁。推门而入，屋内陈设整齐，床铺未乱，茶盏尚温，唯书案一角焦黑，半页残卷焚尽，灰烬散于案面，边缘整齐，似被刀削。
莫孤鸿俯身，指尖掠过灰烬，忽顿。他取出一枚铜牌，贴于案底，铜牌微颤，显出一道极淡的灵印——是宗门三品封识，唯有档案阁偏殿才用。
“他去过档案阁。”萧景琰立于案前，孤光剑轻点地面，剑尖触灰，寒气顺剑而下，渗入石砖。剑心通明感应地脉微动，三日前，此人曾于子时独入偏殿，借阅《寒渊峰历任峰主交接录》。
“查借阅记录。”他说。
莫孤鸿离去半个时辰后归来，带回一卷玉简。玉简上刻录守阁弟子口供：执事当日独自入阁，未与他人交谈，阅毕即走。守阁弟子称，未见异常。
萧景琰闭目，剑心通明再启，神识沉入地脉。寒渊峰地底寒玉脉与孤光剑共鸣，自脚下蔓延至档案阁方向。他以剑引意，如丝探脉，追溯三日前那一夜的地砖震痕。
识海浮现影像——
执事立于偏殿书架前，手持玉册，正欲誊抄某页。烛火微晃，地砖无声裂开一道细纹，一道极淡的透明丝线自地底穿出，缠上其颈。执事笔落，瞳孔瞬间涣散，手中玉册滑落，被一只无形之手接住。那人翻至某页，指尖一弹，玉册自燃，火光映出半张模糊侧脸，随即隐去。
萧景琰睁眼，眸色如青铜冷铸。
“缠龙丝。”
莫孤鸿眼神一凝。
“有人在他查‘守夜名单’时动手。”萧景琰收剑入鞘，寒气自足下退散，“名单内容，必须找到。”
当夜，二人潜入档案阁偏殿。殿内封卷皆由灵印锁固，擅自开启者，律令贬为外门。萧景琰不破印，只将孤光剑横于案上，左手按剑，剑心通明引地脉寒气，缓缓渗入焚卷残灰。
灰烬微动，凝而不散，在剑意牵引下，浮现出几道残字——
“戌时三刻，守夜者三：陈、李、王……王……”
字迹断于“王”字第二笔，余灰无法复原。
“查三年内姓王的外门弟子，曾参与峰主暴毙当夜值守。”萧景琰说。
莫孤鸿调阅外门弟子名录，三人均已身亡。陈死于试炼毒瘴，李坠崖，王则在剑冢外围被剑气反噬，三人皆标注“意外”，无异样记录。
萧景琰站在寒窟外，凝视石阶下那十三道剑痕。那是他初入寒渊时所刻，每一剑皆为问心。此刻，剑痕未掩，雪亦未覆，如十三道未解之问。
莫孤鸿立于身后，低声道：“线索断了。”
萧景琰未答。
“若宗门高层有意封存真相，强查只会引来反制。”莫孤鸿声音低沉，“寒渊峰刚稳，不宜再起波澜。”
“线索在外，心在内。”萧景琰终于开口，左手缓缓抚过孤光剑脊，“若无人可问，便问剑。”
莫孤鸿抬眼。
“前任峰主死前，曾留剑经一部。”萧景琰目光落于剑痕最深那一道，“批注有言——‘剑不问因，唯问心’。”
他转身，走向寒窟深处。石壁尽头，一道铁门嵌于冰岩，门上刻有“剑冢”二字，封印已启，是上一战突破时所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