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气凝成的眼瞳微微收缩,空中悬浮的轮廓愈发清晰。萧景琰未动,剑未收,指尖仍悬于残剑之上三寸,掌心血不断渗出,顺着指缝滑落,渗入石台裂痕。他不再以剑心通明强行压制识海震荡,反而任由那股撕裂般的痛楚蔓延,将意识沉入血与剑交汇之处。
刹那,识海翻涌。
画面浮现——不是第一任峰主,也不是剑毁人亡的过往。而是一个盘坐于石台前的身影,身穿寒渊旧袍,手持玄铁重剑,剑身嵌有七颗妖丹。他闭目如死,心脉却与地脉同频跳动,以自身精血为引,镇压自残剑下渗出的黑气。每过一刻,黑气反噬一次,他便割开手腕,让血流入剑槽,七颗妖丹随之明灭。
正是莫孤鸿。
萧景琰睁眼,目光穿透黑气之眼,落在那虚影深处。他缓缓收回孤光断剑,轻轻插回鞘中,左手三指松开剑柄,任掌心血顺着剑鞘流下,滴入地缝。
“你守了千年,不是为等魔醒,是为等一个能懂孤光的人。”
话音落,他主动切断剑心通明的防御屏障,识海全开,不设防。过往记忆如剑影掠过——北境雪原自陨、王府杏树断根、龙脉秘境右手灼伤、寒渊峰血战裴仲……所有执剑而行的轨迹,尽数展露于那黑气之眼前。
空中之眼剧烈震颤,黑气翻滚如潮。石台四周的九道剑气骤然紊乱,倒悬的千柄古剑齐鸣,剑尖滴落铁锈般的尘灰。地脉深处传来低沉轰鸣,仿佛封印即将崩塌。
但萧景琰不动,右手覆于孤光剑柄,掌心血顺着剑格渗入,剑身微震,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黑气猛然收缩,虚影扭曲,一道半透明人影自残剑后方浮现。那人手持墨渊重剑,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透出死寂寒光。他一步步逼近,剑尖划地,发出刺耳摩擦声。
“杀。”
声音干涩,如锈铁相击。
墨渊剑骤然斩下,剑气撕裂空气,直劈萧景琰头颅。他未闪避,任剑气割开肩甲,玄衣裂开,血线顺臂而下。孤光断剑却在此时轻点地面,冰蓝剑纹自剑尖蔓延,渗入石台。
识海画面再现——第一任峰主反手将残剑刺入心口,剑气爆发,封印加固。身后弟子跪地痛呼,他仅回头一眼,便再不回头。
虚影斩势一滞。
“杀。”
又是一剑,横斩腰腹。萧景琰侧身半寸,剑气擦过肋骨,皮肉翻卷,血涌而出。他仍不还手,孤光断剑再度点地,剑纹勾勒出九阙封魂阵的起手轨迹。
虚影双目微颤,剑势迟疑。
“你不是守墓人。”萧景琰开口,声音冷如霜铁,“是继剑者。”
他直视那双死寂的眼,“封印需双心,非独殉。”
话音落,剑心通明再度开启,这一次,不为战斗,不为洞察,只为映照对方识海深处。
画面一闪——风雪中的山崖,一只独眼妖猫蜷缩在岩缝,浑身湿透,右耳残缺。少年莫孤鸿蹲下,脱下外袍裹住它,指尖轻抚其头。猫睁眼,蹭了蹭他掌心。
那一瞬,虚影剧烈震颤,墨渊剑当空凝滞。
“……可。”
一字落下,虚影单膝跪地,墨渊剑拄地,剑身七颗妖丹同时暗淡。他抬起头,面容逐渐清晰,眉骨深陷,唇无血色,眼中却有微光闪动。
萧景琰未语,只将孤光断剑拔出,插入石台裂痕中央。左手三指压上剑柄三寸,剑心通明引导剑意,凝于“寂”字诀。冰蓝剑纹自手背蔓延至肩,发梢泛起银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