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起身，将孤光剑背于身后，古剑收入袖中。他未再点灯，推门而出。
风雪扑面，寒渊峰顶积雪已厚达三尺。他足尖轻点，身形如掠雪之影，直奔断龙崖。昨夜所见裂缝仍在，边缘冰层微微发蓝，那是地脉灵流外溢所致。他蹲身，取出阵盘，以掌心旧伤压于其上。血珠渗入阵纹，瞬间共鸣，整块阵盘泛起微光，与地底剑形符路同频震颤。
灵识回溯阵眼启动的三息倒计时，开始了。
他左手三指贴于剑柄三寸，剑心通明全开。神念如丝，捕捉银丝迷障的波动间隙——每七息一次，地底灵流会因阵眼轮转出现短暂真空。他屏息，等待。
第七息，雪面微颤。
他纵身跃入裂缝，孤光剑未出鞘，仅以剑意引动地脉反冲之力，身形如箭滑入阵心隧道。背后雪层轰然闭合，灵识回溯落空。
隧道幽深，壁面刻满残缺符文，空气滞重，灵流凝滞。
他前行百步，忽觉脚底一沉，地面浮现出三道交错的剑形刻痕，正中央一道，与孤光断口完全吻合。
他抬脚欲过，刻痕骤然亮起。
一道剑影自石中升起，披雪甲，执断剑，面容与他一般无二。那是前世雪原自陨时的模样——剑锋朝天，血染冰原，灵根寸断。
“你执剑，究竟是为复仇，还是为证道？”剑影开口，声如风雪割石。
萧景琰未答。他闭目，左手三指不动，掌心旧伤刺痛如针扎，这是他唯一确认现实的方式。识海中，剑灵残意微震，澄明之意自心而起，剑心通明稳如磐石。
幻象不破，因其本非虚妄。
他睁开眼，破妄之能反向运转——不破其形，而溯其源。神念逆流而上，穿透剑影胸膛，直抵地底剑形符路中心。那道敌意剑意残痕，正通过符路向幻象注入灵力。
他右手按剑，剑意凝成一线，逆流刺入符路。
两股剑意相撞，无声无息。
剑影双目骤亮，手中断剑猛然劈下。萧景琰侧身，剑锋擦肩而过，在雪甲上划出一道裂痕。他借势前踏，左手三指发力，孤光剑横斩而出。
一剑，斩断剑影脖颈。
剑影未散，反而冷笑：“你以为斩的是我？你斩的，是你不愿面对的执念。”
话音未落，断首重合，剑影再度举剑。这一次，身后雪原幻化成王府杏树断裂之夜，血蔷薇开满庭院，三百具尸体横陈阶下。
“他们因你而死。”剑影道，“你若放下剑，他们本可活。”
萧景琰眼神未变。他知此非心魔，而是阵法借敌意剑意残痕所设之试炼——若剑心动摇，破妄失效，便会被困于幻域，直至神识枯竭。
他不再回避。
孤光剑收回鞘中，双手交叠，置于剑柄之上。他运转剑心通明，将前世自陨那一瞬的意念重新凝聚——不是愤怒，不是悔恨，而是“封印”之念。那一夜，他以剑殉道，非为求死，而是以剑意镇压北境龙脉暴动，换大胤十年太平。
此念一生，剑灵残意骤然共鸣。
他右手握剑，猛然下压。孤光剑未出鞘，剑意却已透体而出，直贯地底。那道敌意剑意残痕剧烈震颤，仿佛被同类气息震慑，灵流出现瞬间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