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的月老殿本该飘着清甜的桂花香。
可此刻满殿的抱怨声刺耳得很，朱红梁柱上的红线缠得像团乱麻，有的打了死结鼓成疙瘩，有的拖在地上被往来精怪踩得发亮，连供桌上的姻缘簿都歪歪扭扭，页角勾着几缕红丝线。琥珀色的桂花茶泼在青砖上，映出银白绒毛的影子，猫妖雪团炸着毛往后退，后爪狠狠蹬开缠在脚踝的红线。
“嗷呜——你别跟着我！”
她纵身跳上供桌，带倒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狗精大黄颠颠地追过来，脖子上的红线还死死拽着雪团的后腿，舌头吐在外面傻乐。
“姐姐，红线绑着呀。”“不能跑！”
狐狸精媚儿甩着九条蓬松的尾巴，每根尾尖都缠了好几根红丝线，原本油亮的毛发被搅得黯淡无光。她弯腰扯了扯打结的红线，疼得眉头拧成疙瘩，尖利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抱怨声。
“月老！你给我出来！”“我要的是玉树临风的狐仙，你绑条狗精过来？”“我毛发都被缠断了！”
殿中央的案几后，月老蹲在地上抹眼泪，花白的胡须上挂着泪珠，手里的鼠标被攥得发烫。他面前的仙术电脑屏幕亮得刺眼，主机箱冒着淡淡的青烟，一股焦糊味混着桂花香和朱砂味，闻着格外怪异。Excel表格里的名字、物种、姻缘契合度、香火贡献值挤在同一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鼠标指针一直闪着“未响应”，点一下排序就弹出“数据格式错误”的提示。
“我也不知道啊！”月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巴掌拍在桌面上砰砰响，“Excel自动匹配的，我以为点确定就完事了！”“谁知道它把猫和狗绑一起，兔子精跟刺猬精牵了线！”“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雪团从供桌上跳下来，轻盈地落在电脑前，爪子一踩键盘，屏幕瞬间跳出一串乱码。她弓着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尾巴尖不耐烦地甩动着。
“完事了？”“我和这傻狗天天掐架，见面就咬，这叫天作之合？”“昨天他还把我的鱼干叼走了！”
大黄委屈地耷拉着耳朵，耳朵尖微微颤动。
“我就是想跟姐姐分享……”
“谁要跟你分享！”雪团一爪子拍在大黄鼻子上，红线被扯得绷紧，两人同时疼得叫出声，尖锐的叫声让殿内的抱怨声都停了一瞬。
混乱中，一道金光从殿门外射进来。李建国踩着祥云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藏青色的官服沾着尘土，手里的通讯符还在闪着红光，嗡嗡的震动声在嘈杂中格外清晰。
“别吵了别吵了！”他抬手压了压此起彼伏的抱怨声，掌心的通讯符震得更厉害了，“王萌呢？”“快让王萌来救场！”
雪团扭头瞪他，银白的耳朵竖得笔直。
“找那个凡人干嘛？”“她能解开这破红线？”
“她懂Excel啊！”李建国急得直跺脚，官靴踩在地上咚咚响，“月老把姻缘数据和香火数据混一块了，系统乱匹配！”“现在香火跌得飞快，再不解开，天庭文化传播公司的KPI都完不成了！”
此时的人间，虹口区和谐街道办七层旧楼的天庭办事处里，王萌刚画完三张“香火符”。符纸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飘落在办公桌上，指尖还残留着朱砂的微凉触感。突然，系统的机械音带着急促的警报响起，刺得人耳膜发疼。
“紧急任务！月老殿姻缘匹配系统崩溃。”“香火数据持续下跌，需立即前往天庭协助修复。”“任务时限1小时，超时扣除3天阳寿！”
“又扣阳寿？”王萌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她刚想吐槽，脑海里就传来肖瑶满是嫌弃的抱怨声。
“这破系统就知道扣阳寿，跟我当年在天庭时一个德行！”“扣KPI就算了，还扣阳寿，玉帝怕不是穷疯了！”
王萌抓起桌上的判官笔U盘，塞进牛仔裤口袋，冰凉的金属外壳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李建国刚才联系我了。”她快步走到电梯口，按了亮着金光的“7”键，“说月老用Excel搞砸了姻缘匹配。”“咱们赶紧过去，不然阳寿扣得没地方哭。”
“用Excel搞砸姻缘？”肖瑶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这老仙活了三千年，连个表格都不会用？”“当年我被贬就是因为骂玉帝的KPI不合理，现在看来，天庭的仙官们业务能力是越来越差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飘着淡淡的云雾，按钮“7”键的金光还在闪烁。王萌走进电梯，念了句“芝麻开门加奶盖”，电梯门缓缓关上，瞬间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她扶着电梯壁，感受着飞速上升的失重感，耳边的风呼呼作响，肖瑶的碎碎念还在不停歇。
“等会儿到了，我非得好好吐槽吐槽那个月老。”“连分表都不会，还好意思当仙官！”
一刻钟后，王萌踩着祥云落在月老殿门口。刚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抱怨声和红线缠绕的触感就让她瞬间皱起眉，脚踝被红线缠得发紧，温热的丝线里似乎有微弱的灵力在流动。空气中混合着桂花甜香、朱砂味和浓郁的电脑主机焦糊味，红线像蜘蛛网一样四处蔓延，几乎没地方下脚。
“王萌仙子来了！”李建国眼睛一亮，连忙拨开红线迎上去，语气里满是急切，“快！”“你快看看这电脑，我们怎么都弄不好！”
王萌弯腰拨开缠在脚上的红线，指尖触到红线的温热触感，顺着丝线的力道走到电脑前。鼻尖几乎碰到发烫的主机箱，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Excel表格里的数据乱得一塌糊涂，姓名、物种、姻缘契合度、香火贡献值混在同一列，筛选键是灰色的，点一下就弹出错误提示。
“你把所有数据都放在一个工作表里了？”王萌扭头看向还在抹眼泪的月老，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而且没设置数据验证，也没分表。”“系统当然会乱匹配，就像凡间做报表，把销售和财务数据混一块，能不出错吗？”
月老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花白的胡须沾着泪珠，眼神茫然又委屈。
“分、分表？”“什么是分表？”“我当年学仙术的时候，哪有这些东西啊！”“都是玉帝说要搞现代化改革，让我们学凡间的办公软件。”“我这都学了三个月了，还是没学会……”
“学了三个月连分表都不会？”肖瑶的声音在王萌脑海里响起，满是嘲讽，“我当年学画符只花了一个月就出师了。”“这老仙怕不是脑子被红线缠打结了！”
王萌没理会肖瑶的吐槽，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弹出更多乱码。她眯起眼睛，仔细看着某一列数据，发现有几个单元格的字体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颜色也淡了许多，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触感格外清晰。
“而且数据好像被篡改过。”“你看这里，这些名字后面的契合度数据。”“像是被人手动改了的痕迹。”
月老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摇摇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我没改啊！”“我就是把所有数据复制粘贴进去，点了自动匹配。”“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雪团跳过来，爪子指着屏幕，银白的绒毛因为激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