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萌睁眼便立在实验室中央，熟悉的朱砂混着电路板的焦味裹着鼻尖，肖瑶的魂体正飘在屏幕前骂骂咧咧：“这代码谁写的？比王萌的PPT还丑！”她刚弯起嘴角，却见肖瑶的身影从脚尖开始泛出透明，淡蓝色的光雾一点点消融，伸手去抓，指尖只穿过一片虚无，连半点凉意都留不住。
肖瑶低头瞥了眼自己半透的手掌，半点慌乱都没有，反倒笑了：“哟，终于要散了？”
炼丹炉口的火星还在微微跳动，炉身的温度透过空气漫过来，王萌却觉得浑身发冷，情感共鸣测试的余温被突如其来的寒意浇得一干二净。她看着肖瑶的魂体从脚踝漫到小腿，能透过那团淡光看清后面的实验台，台面上还摆着两人一起画废的符纸，边角卷着边，沾着未干的朱砂。
“别愣着啊。”肖瑶飘在半空转了个圈，裙摆虚化得像揉皱的云，“魂飞魄散而已，我三千年里见多了。”
王萌的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猛地抬手掐诀，指尖却软塌塌的，连一丝灵力都聚不起来。肖瑶教过的紧急固魂咒在脑海里翻涌，舌头却像打了结，一个字都念不出口。她只能一遍遍地扑上去，手一次次穿过那团越来越淡的光，掌心的空落感揪着心脏疼。
“没用的。”肖瑶的声音轻了些，像被风吹得发飘，“我这魂体本就是借你的生机吊着，现在共鸣能量紊乱，撑不住了。”她飘到王萌面前，脸离得极近，王萌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慌乱的影子，“你以前总嫌我吵，现在好了，以后没人在你脑子里骂你画符丑、记不住术语、喝奶茶加太多糖了。”
眼眶突然发烫，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砸在实验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晕开了台面上的朱砂印。“你闭嘴！”王萌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是说要骂我一辈子吗？你不是说等灵脉修复好，要跟我抢奶茶喝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肖瑶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却带着几分勉强，她的肩膀已经透明到能清晰看见后面的电脑屏幕，上面还停着她编写的跨界编译软件界面。“那不是跟你客气嘛。”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谁愿意一辈子困在别人脑子里，看你天天加班画符、被人欺负还不敢还手。”
黄浦江的暴雨夜突然撞进脑海，江水冰冷刺骨，是肖瑶的骂声让她撑着没放弃；苏州河净化时，肖瑶急中生智让她用共享单车引灵脉，车链的摩擦声还在耳边；每次画符出错，肖瑶嘴上骂得凶，却总会悄悄用灵力修正符文笔画，朱砂的纹路在指尖轻轻跳动。那些被她当成“吵闹”的瞬间，此刻全都堵在胸口，疼得像要裂开。
她狠狠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半空，想画出血契共生符。红色的血珠在空中凝出符文的轮廓，却刚成形就碎了，像被风吹散的沙粒，落在地上洇开细小的红痕。“为什么没用？”王萌崩溃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我们不是共生契约吗？我给你我的生机，你别走好不好？”
“共生契约得双方都在才行啊。”肖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用还没完全透明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那触感轻得像羽毛，一触即散，“傻子，哭什么？我走了，你正好清净。记住三件事，算我最后对你好一次。”
王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肖瑶的消散已经到了胸口，只剩下上半身还能勉强看清，头发变得半透明，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眉眼的轮廓都淡了。
“第一，PPT画符别老用宋体，天庭那帮老古板认篆体，上次你的净化符没生效，就是字体不对。”她顿了顿，声音又弱了些，气音飘在空气里，“第二，奶茶少喝冰的，你胃不好，上次加班喝了冰奶茶，疼得蹲在地上冒冷汗，以为我没看见？”
王萌拼命点头，把这两句话刻进骨子里，哽咽着抓着她的衣角——哪怕指尖只穿过一片光，“第三件呢？你说完啊！”
肖瑶的眼神软了下来，褪去了平时的尖锐和暴躁，只剩下纯粹的关切，那是王萌从未见过的温柔。“第三……”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几乎听不见，“算了，说多了你也记不住。”
王萌还想追问，却见肖瑶的身体猛地一颤，剩下的上半身开始加速透明，脸、眼睛、还没说完的话，都在一点点消融。最后，她看着王萌，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然后，那最后一点淡蓝色的光也散了，彻底融进空气里，连一丝香火味都没留下。
实验室里突然静得可怕，没有肖瑶的骂声，没有键盘敲击的脆响，没有炼丹炉的火苗声，只有王萌自己的心跳声，沉闷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她愣愣地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地方，刚才肖瑶站着的位置，连半点温度都没剩下。
她张了张嘴，想喊“肖瑶”，却发现嗓子像被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胸口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指尖凉得像冰。
“你看，最后还是只剩你一个人。”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固定的源头，像是直接响在王萌的脑子里，“她骂你的时候你嫌烦，现在她不骂了，你舒服了？”
王萌猛地抬头，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任何人。那是心魔的声音，冰冷、刻薄，带着洞悉人心的恶意，戳着她最深的恐惧。
“你这种人，注定孤独。”心魔的声音继续啃噬着她的意志，“陆三金会死，肖瑶会散，所有你在乎的人都会离开你。最后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带着所有人的记忆，熬一辈子。你以为你能修复灵脉？你连自己在乎的人都留不住，还想拯救世界？”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扎进王萌的心里，精准地戳中她藏在心底的怯懦。她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是啊，她留不住肖瑶，也保护不了陆三金，她就是个没用的社畜，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还谈什么修复灵脉？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头顶，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想就这样放弃，想任由心魔吞噬自己，想永远留在这片空无一人的绝望里，至少不用再面对失去。
可就在这时，肖瑶没说完的第三句话、骂她时皱起的眉头、一起喝奶茶时抢珍珠的样子，突然清晰地撞进脑海。那些记忆那么暖，那么真，怎么能就这样消失？怎么能让她的存在，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王萌猛地站起来，擦掉脸上的眼泪，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她走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晃出细碎的光斑。心魔的声音还在耳边聒噪：“你想干嘛？接受现实吧，你什么都做不了！”
王萌没有理会，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打开了Word文档。她新建了一个文件，标题栏里敲下一行字：《关于肖瑶消散后的双魂共生项目结项报告》。
心魔愣住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你……你写报告？”
王萌的头也不抬，继续打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泛着青：“她让我记三件事，我记性不好，写下来，免得忘。”她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就算是幻象，就算她是假的，她说的话也是真的。PPT画符别用宋体，奶茶少喝冰的，还有她没说完的第三件事，我得自己补上。”
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多，敲键的脆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回荡，成了最有力的反击。“本项目历时六个月零十三天，自黄浦江共生契约绑定起，至肖瑶魂体消散终止。”“项目成果包括：解锁PPT画符技能，成功净化苏州河灵脉污染，协助抓捕堕仙余孽钱有道，推动天庭996制度改革草案……”
“主要贡献者：肖瑶（原天庭监察使，已消散）。”写到这里，王萌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键盘上，晕开了屏幕上的字。她吸了吸鼻子，指尖顿了顿，继续写道：“建议追授‘人仙共治特别贡献奖’，并发放抚恤奶茶若干杯，三分糖，多珍珠，不加冰。”
“项目结项后，建议保留‘肖瑶监察使’职位，作为双魂共生项目的成果转化方向，持续推动仙凡职场文化融合……”
心魔的声音越来越弱，带着一丝慌乱和焦躁：“她是假的！这是幻象！你写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王萌抬起头，眼神清亮，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就算是幻象，我也要把她做过的事记下来。她不是可有可无的魂体，她是我的战友，是帮我从社恐胆小鬼变成能站出来的人。她的功劳，不能因为她散了就被忘记。”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