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扣紧潜水服冰冷的拉链,指尖蹭过金属扣泛起刺骨的凉,第五次探身朝向黄浦江的黑水。肖瑶的魂体飘在身侧,淡得像被江风揉碎的雾,边缘在实验室冷光里泛着虚白,连骂人的底气都弱了几分。
“看什么看?死不了。”她的声音撞进脑海,带着刻意的尖利,却抖得漏了怯。我指尖攥紧潜水镜,镜沿硌进掌心:“你每次说死不了,我掌心都攥着冷汗。”她的魂体猛地一顿,耳尖凝出淡淡的红雾,猛地转开脸:“废话少说,下水。”我深吸一口气,消毒水混着朱砂的腥气灌满鼻腔,纵身扎进刺骨的江水——这一次,不是修复,是赌上性命的觉醒。
水下三十米,探照灯刺破浑浊的黑水,投下惨白的光柱,照在那道刚愈合的裂痕上。我掌心按上去,异样的温热顺着指腹爬上来,既不是江水的冰寒,也不是黑灵力的灼痛,像有鲜活的脉搏在掌下轻轻跳动。裂痕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贪婪吞吸能量,反而微微隆起,像温柔的手掌,稳稳托住我的手背。
“我在,你输出,我护着记忆。”肖瑶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尖利尽数褪去,只剩藏不住的颤抖。我闭上眼睛,胸口的情感能量顺着手臂缓缓淌向裂痕,不是被强行抽空的撕裂,是如溪流般自愿奔涌,裹着陆三金温奶茶的暖意,裹着李建国塞来的安神符的檀香,裹着她骂声里藏了三千年的关切。
指挥船的屏幕上,血脉激活进度条开始跳动:0%……12%……27%……每跳一个数字,肖瑶的魂体就淡一分,清晰的轮廓渐渐透明,像要融化在江水里。我心口猛地一缩,能量输出骤然停住,指腹抠进裂痕的纹路里,疼得指尖发麻。
“别停!”她的骂声混着急促的喘息,撞得我耳膜发疼,“你停了,我这魂体白淡了!”
“你会散的!”江水顺着头盔缝隙渗进来,咸涩的凉意贴在脸颊,我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不值得!”
“值不值我说了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却虚得发飘,“三千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次!”
我咬紧牙关,舌尖咬出淡淡的血腥味,重新催动能量。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进度条跳到50%的瞬间,无边的黑暗猛地将我吞噬。再睁眼时,刺骨的江水消失了,脚下是云雾缭绕的昆仑之巅,金芒流转的灵脉如巨龙般在山间蜿蜒,峰顶却横亘着一道狰狞的裂痕,黑灵力像墨汁般蔓延,腐蚀着漫天仙气。
裂痕前,素白长裙的女子跪在那里,青丝被山风吹得翻飞,衣袍染满刺目的血迹,正是娲皇氏。她抬手抚上裂痕,指尖滴落的鲜血融入其中,每一滴都让裂痕愈合一分,也让她的脸色白一分。
娲皇身侧,跪着个梳着简单发髻的侍女,背影熟悉得让我心口发颤。侍女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清脆的声音裹着坚定:“娘娘,痛吗?”
娲皇转过头,眉眼间揉着温柔与疲惫,轻轻点头:“痛。但天不补,更多人会痛。”
侍女沉默片刻,突然低下头,狠狠咬破食指,鲜红的血珠滴进娲皇掌心的伤口,与她的血融成一团:“那我帮你一起痛。”
我浑身一震,指尖抠进掌心——那侍女的声音,和肖瑶一模一样,连骂人的底气里的坚定,都分毫不差!
画面陡然一转,侍女的身体开始透明,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娲皇看着她,眼神里揉着心疼与不舍:“你的魂,要散了。”
侍女却笑了,眉眼弯弯,带着释然:“散了就散了,反正……我帮到娘娘了。”
娲皇轻轻摇头,指尖凝出一缕金光,温柔却坚定:“不行。你帮我补天,我送你一缕残魂转世。等下次裂痕再开,你会回来。”
侍女的魂体顿住,满是茫然:“回来?回来做什么?”
“回来保护那个‘帮你补天’的人。”金光缓缓注入侍女眉心,娲皇的声音裹着宿命的重量,“你们的缘分,不该就此结束。”
话音落,侍女的身体化作漫天光点,飘散在昆仑云海间。其中一缕最亮的光,划破天际,朝着人间坠落,像一颗执着了三千年的流星,不偏不倚,撞进我的心口。
“是你!”我猛地睁眼,脑海里肖瑶的魂体近在咫尺,指尖下意识去抓,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虚无,“三千年前,是你帮我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