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叶寒天的手腕滑落,滴在岩地上,尚未凝固,那嵌入皮肉的符文碎片便微微一颤,像是活物般向深处钻去。他没有皱眉,也没有试图撕开皮肤将其剜出,反而抬起另一只手,用残剑锋刃划开掌心,任新鲜血液涌出,顺着指缝流下,渗入伤口。
血与血相触的刹那,符文骤然发烫。
阿蛮左眼墨玉般的瞳孔猛地收缩,一缕黑血自眼角滑出,沿着面颊蜿蜒而下。她踉跄半步,手腕上的银镯发出细微裂响,蛇形纹路寸寸崩断。她咬住下唇,舌尖破开,毒血滴落在地,竟在石面上蚀出微小凹坑。
叶寒天闭眼。
不是主动探查,而是被强行拖入。
黑烟从地面升起,不是烟,是记忆的残渣,裹挟着阿蛮毒蛇炸裂时未散的影像,逆流而上,钻入他的双瞳。画面在脑中炸开——一座石台,四角燃着幽蓝火焰,铁链自地底穿出,锁住一名幼女的四肢。她浑身赤裸,背上刻满符文,发丝被血黏在额前,正是年幼的阿蛮。
清玄真人立于祭坛中央,浮尘轻摇,道袍未戴面具,半张脸暴露在火光下——右眼如翡翠,左眼空洞无物。他手中捧着一截蛇骨,骨上缠绕着细密金线,末端连着一根银丝,直插入阿蛮天灵。
浮尘一挥,金线绷紧。
阿蛮在幻象中发出无声嘶吼,身体剧烈抽搐,瞳孔翻白。而就在祭坛边缘,一名背琴少女跪伏在地,青纱覆身,肩后琴弦垂落,指尖颤抖地按在石面上,似想靠近却又不敢动。她的侧影,与苏璃重叠。
叶寒天猛地睁眼,呼吸未乱,额角却渗出冷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残剑,剑身静止,但断裂处的纹路,竟与幻象中那少女琴弦上的刻痕完全一致——弧度、深浅、走向,无一不吻合。仿佛那琴弦本就是从这剑上断裂而去。
阿蛮跌坐在地,左眼仍在渗血,右眼翡翠色却愈发明亮。她抬手抹去血痕,指尖沾着黑红混杂的液体,忽然低笑一声:“原来……我一直记得。”
她声音发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清醒。
“他不是救我。”她缓缓抬头,目光穿透烟尘,落在叶寒天身上,“他是把我从一个祭坛,换到另一个命格里。抽走我的记忆,种下恨意,让我去恨不该恨的人,错过该认的人。”
她抬起手腕,银镯已碎,内侧露出一道极细的刻痕——这平日隐匿于银镯内侧的刻痕,竟与叶寒天皮肉中嵌着的符文碎片有着相似纹路,只是方向相反,像是被硬生生撕开的另一半。
苏璃站在三丈外,琴弦未收,青焰在指间跳动。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幻象残留的痕迹,眉心微跳。方才画面中,跪在祭坛边的少女,手中握着的琴弦末端,缠着一块半透明的玉片,而那玉片的形状,竟与她心口封印的位置完全吻合。
“你看见了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冷。
叶寒天未答,只将残剑横于身前,剑尖轻点地面。他方才在幻视中,还捕捉到祭坛地面的纹路——那是一幅星图,细密如网,中心一点凸起,形似地心通道岩壁上的刻痕。而此刻,他手腕的符文正微微搏动,仿佛与某种东西遥相呼应。
阿蛮忽然抬手,用毒血在岩面画下一道符咒。紫焰燃起,映照她脑中残存的画面——清玄真人低头,将蛇骨完全插入阿蛮天灵,低声说道:“你将忘记一切,只记得恨。恨那个救你的人,恨那个不该存在的命格。”
符文燃至最后一笔,她身体一僵,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随即仰面倒下,左眼瞳孔彻底被黑血覆盖,右眼却死死盯着岩顶。
“我不是人……”她嘴唇微动,声音几不可闻,“我是祭品。用来唤醒她的钥匙。”
这“她”,指的是藏于某个神秘之地,等待被唤醒的某种存在。
苏璃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