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天的残剑第三次插入地面时，左腿终于支撑不住。他单膝跪地，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滑下，在夜风里拉出一道暗红弧线。残剑柄上的裂纹比先前深了三分，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震裂。
苏璃没说话，只是将琴背到了身后。阿蛮蹲下身，指尖沾了点他唇边的血，捻开，又凑近鼻尖嗅了嗅。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普通的反噬。”她低声说，“天道在啃他的经脉，像毒虫噬骨。”
叶寒天抬手抹去血迹，想站起来，却被阿蛮按住肩膀。她手腕上的蛇镯裂纹未愈，毒血渗出，在皮肤上蜿蜒如蛛网。她另一只手贴上他后背，毒气顺指流进他体内，探向丹田。片刻后，她猛地抽手，指尖发黑。
“丹田裂了。”她盯着自己的手，“前世剑意和凡躯真气在互相绞杀。再走十里，魂就散了。”
叶寒天没反驳。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节微微抽搐，那是剑意失控的前兆。左眼幽蓝忽明忽暗，像被风吹动的残火。他知道那不是错觉——识海深处，有东西正在重新凝聚，如同锁链缠绕命门。
苏璃终于开口：“我能用青焰温养你的魂火。”
“不行。”他摇头，“火引劫。你再烧一次，天雷就下来了。”
风掠过林梢，三人陷入沉默。远处传来巡夜弟子的铜铃声，渐行渐远。他们不能久留，可也不能前进。
阿蛮忽然冷笑一声：“我记得毒沼老巫祝说过，青云宗有座古医殿，藏《九转还魂录》。续断脉，镇天罚，连死魂都能捞回来一缕。”
苏璃瞳孔微缩。她猛地抬手，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指尖沿着某种记忆游走，勾勒出一幅残图——三重门，九曲廊，中央石台刻着阴阳鱼纹。她画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叶寒天。
“寒潭秘境里见过这个。”她说，“通往古医殿的机关图。”
叶寒天盯着那幅图，眼神未动。他知道那地方。三百年前，清玄真人曾在那殿中炼制过一枚续命丹，代价是九百名童男童女的精魄。那殿早被封禁，入口埋在青云宗禁地之下，机关重重，擅入者尸骨无存。
“不去。”他说，“清玄布局，必有埋伏。我一人之命，不值得你们涉险。”
他伸手入怀，要去撕那玉册。苏璃一把扣住他手腕。
她的力道不大，却稳。指尖压着他脉门，能感觉到那里的跳动已经乱了节奏。
“九世轮回。”她看着他双眼，“你每次都在我死前消失。这一次，换我护你。”
叶寒天眼神微动。
阿蛮冷笑更甚。她一把扯开自己衣领，露出心口一枚青黑印记。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印记上，随即按向叶寒天心口。毒蛊破皮而入，缠上他的心脉。
“毒蛊缠魂。”她说，“你若敢死，我也活不成——别想甩开我们。”
叶寒天闭眼。片刻后，他缓缓点头。
阿蛮收手，毒血在指尖凝成一滴，落进袖中布袋。她从袋里摸出一张人皮面具，轻轻一抖，月白长衫浮现眼前。她将面具覆面，身形微变，已是青云宗执事弟子模样。
“毒雾掩息，伪装巡夜。”她低声说，“你们跟紧。”
苏璃没动。她走到叶寒天面前，蹲下身，将他背起。他的重量比想象中轻，像是骨头里已被抽去大半。她右肩压着他左臂，能感觉到那里的肌肉在不受控地颤动。
“若遇机关……”他低声说，“弃我。”
她没答话，只是将他背得更紧，起身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