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裂缝里吹出来,带着腐土的气息、星辰的余烬,还有一丝极淡的温软香味。
阿蛮站在最前方,脚步没有停。她肩头那片残存的毒雾忽然轻轻一颤,像是被什么唤醒了。叶寒天察觉到异样,右手悄然按在剑鞘上,体内金黑二气缓缓流转,护住三人周身。苏璃指尖微动,琴弦无声绷紧,目光落在阿蛮背影上。
通道内浮现出斑驳符文,忽明忽暗,如同呼吸。那些文字并非刻于石壁,而是悬浮在空中,随步伐推进而逐一亮起。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泛起涟漪般的光晕,映出零碎画面——一片燃烧的森林,一座倾塌的祭坛,一群披着兽皮的人跪地叩首。
阿蛮忽然停下。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血雾自唇角溢出,落入掌中。那血不落地,反而被某种力量牵引,凝成一只半透明的蝶。蝶翼薄如纱,边缘泛着幽绿光泽,轻轻一振,便飞向虚空。
叶寒天瞳孔微缩。
蝶翅展开的瞬间,一道影像浮现:苍梧山巅,青铜巨鼎燃起绿色火焰,一名银饰少女跪伏于前,长发散落,双手交叠置于心口。她身后站满巫族子民,有人掩面哭泣,有人高举骨杖吟唱。
“那是……”苏璃低声开口,话未说完便顿住。
蝶翼轻颤,画面跳转——少女抬头,面容清晰显现。眉心一点朱砂,双瞳左墨右翠,正是年少时的阿蛮。
她张了嘴,声音虽不可闻,但口型分明是:“以我身为源,封万毒之门。”
苏璃指尖青焰倏然转柔,化作一圈光晕覆上蝶背。火焰与蝶翼相触,影像骤然稳定。画面继续延伸:那名少女缓缓起身,走向祭坛中央的石柱。她的手腕被割开,鲜血顺着沟槽流入鼎底,绿色火焰随之暴涨,将整座山巅染成诡异的光幕。
可就在火焰升腾之际,影像边缘出现一抹阴影。
叶寒天左眼幽光一闪,猛然踏前半步。他看得真切——那阴影藏于祭坛之后,是一名披着道袍的身影,半张脸覆着青铜面具,手中浮尘轻挥,一缕细不可察的丝线自其指尖射出,缠上少女心脏。
“清玄。”叶寒天低语,声音冷得像冰。
苏璃猛地回头看他。
“不是献祭。”叶寒天盯着那道虚影,喉间滚出一句,“是掠夺。他早就布好了局,等她自愿走上祭台,再用因果线抽走她的本源,把巫族最后的圣女炼成活体毒源。”
话音未落,阿蛮身体一晃,单膝跪地。
她额头渗出冷汗,呼吸急促,手腕上的银镯开始龟裂,毒雾自皮肤下翻涌而出,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撑裂。那枚毒蝶在空中剧烈震颤,翅膀上的画面不断闪回——祭坛火光、族人哭喊、面具人冷笑、自己化作黑石雕像……
“别碰我!”阿蛮突然嘶喊,挥手甩出一团毒雾,逼退欲上前的苏璃。
叶寒天没动,却将体内精血凝聚于掌心。他蹲下身,一把抓住阿蛮的手腕,不顾她挣扎,强行将自己的血渡入对方经脉。金黑二气顺着血脉游走,稳住她动荡的魂魄。
“听着。”他声音低沉却不容抗拒,“不管你过去是谁,现在你是和我们一起走过生死的人。我不在乎什么圣女、什么宿命,我只认你这个人。”
阿蛮喘息渐缓,眼神仍混乱不定。
她看着叶寒天,又看向苏璃,嘴唇微微颤抖:“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苏璃没回答,只是将琴弦轻轻搭在毒蝶之翼上。她闭眼,弹出一记无声之音。那音波无形,却如清泉般洗过蝶身,抹去其中杂乱的记忆碎片。
毒蝶终于安静下来。
它缓缓飞回,落在阿蛮肩头,化作一道墨绿色印记,沉入肌肤。与此同时,阿蛮双眼缓缓闭合,再睁开时,已不再是孩童的懵懂。
左瞳如墨玉深不见底,右眼似翡翠流转生光。
她站起身,动作不再稚嫩,而是带着一种久远沉淀下来的从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望向叶寒天与苏璃,嘴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
“我记得了。”她说,声音清冽如山涧流水,“我是阿蛮,也是巫族最后的圣女。三百年前,我明知清玄设局,还是走上祭坛。因为我知道,若我不献祭血脉,万毒之门一旦开启,天下将无一处净土。”
叶寒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