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墨,山谷里只剩下风吹过碎石的声响。叶寒天坐在一块焦黑的岩上,左手搭在右臂外侧,指腹轻轻擦过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但皮肉翻卷的地方还泛着暗红。他没看那伤,只盯着自己掌心——那里躺着一枚赤金色的丹丸,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是随时会炸开。
苏璃靠在不远处的一截断树旁,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弦。她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阿蛮盘腿坐在另一侧,右手搭在膝盖上,银镯贴着皮肤,冷得发青。
叶寒天闭了下眼,再睁时,左眼泛起幽蓝,右瞳漆黑如渊。他将妖丹托到胸前,另一只手握住腰间残剑,缓缓抽出半寸。剑身锈迹斑斑,缺口处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掰断的,可当它离鞘时,空气微微一震。
他把妖丹按在剑脊断裂处。
“融。”
话音落下的瞬间,丹体剧烈跳动,一股热流顺着剑身冲进他手臂。他咬牙,没松手。一道模糊的熊影从丹中窜出,张口咆哮,利爪直扑面门。他不动,双目同时亮起,蓝光扫过虚影,黑芒压下躁动。熊影嘶吼一声,碎成点点金光,全数钻进残剑。
剑身开始震颤,嗡鸣声越来越响。裂缝中透出金纹,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整把剑变得滚烫,但他握得更紧。
苏璃站起身,指尖抵住琴弦。阿蛮也抬了头,手腕微转,一朵毒花无声绽开在袖口。
叶寒天深吸一口气,起身跃起,足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冲向远处空谷。他落地时双膝微屈,尘土炸开一圈。残剑举过头顶,体内灵力疯狂涌向手臂,混沌诀运转到极致。
他挥剑斩下。
没有声音先来,是风突然变了方向。接着一道白光撕裂空气,如巨斧劈山。整座山谷从中裂开,左右山壁轰然倒塌,碎石冲天而起,尘浪翻滚数十丈高。地面裂痕一路延伸上百步,深不见底。远处几块巨岩被余波扫中,当场炸成粉末。
风停时,他站在断谷边缘,披风还在晃。残剑垂在身侧,剑锋虽缺,却有光流转不息。
苏璃呼吸一滞。她见过他出手,但从没见过这一剑。那不是单纯的力道,而是把某种沉睡的东西唤醒了。她的琴弦自己震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阿蛮盯着那道裂谷,半晌才收回目光。她低头看腕上银镯,原本黯淡的颜色现在有了些光泽。她没笑,但嘴角动了动。
叶寒天转身走回,脚步稳,气息匀。他把残剑插回腰间,伸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刚要开口,天忽然暗了。
不是云遮月,也不是夜更深。是头顶的天空凭空变色,乌云聚拢,迅速旋转,在高空凝出一张脸。半张戴着青铜面具,另半张皮肉模糊,嘴角朝上翘着。
清玄真人的声音从云中落下:“你拿一头死熊的魂炼剑,就以为能碰我的棋局?”
苏璃后退半步,手指搭上琴弦。阿蛮站起身,左手按进土里,一滴血渗入地下。
叶寒天抬头看着那张脸,没动。他说:“你既然看得见,那就继续看。”
云中人轻笑一声:“三百年前你败在我手里,三百年后你还是一样蠢。拿着破剑,装大人物。”
残剑在叶寒天腰间微微震动,像是回应这句话。
“你这一世,不过是我养的饵。”云中人声音慢下来,“等你把该引的人都引来,我会亲手把你烧成灰。”
叶寒天冷笑:“那你得多等一会儿。”
“不用等太久。”那张脸忽然逼近几分,仿佛穿透虚空,“我知道你每用一次功法,天道就在你骨头里刻一刀。你现在还能站稳,是因为伤还没到心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下次见面,我会挑断你最后一条活路。”
话音散去,乌云骤然崩裂,天光恢复如初。山谷安静下来,只有碎石滚落的声音。
苏璃松开琴弦,但没放下手。阿蛮盯着天空刚才的位置,右手慢慢收紧。她腕上的银镯发出轻微响动,像是心跳。
叶寒天站着没动,残剑贴在腰侧,温度比之前高了些。他低头看了眼剑柄,又抬头望向远方。那边山脊线清晰,没有遮挡。
“他不会一个人来。”他说。
“他知道你受了伤。”苏璃开口,“也知道我们耗得差不多了。”
“所以他选这时候说话。”阿蛮接道,“不说别的,先让你心里长草。”
叶寒天没反驳。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用力捏紧。石块在他掌心变成粉末,顺着指缝漏下去。
“那就让他看。”他说,“看他能看多久。”
苏璃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她走到断谷边缘,俯身抓了把土。土里混着焦灰和碎岩,她捻了捻,松开手。风吹过来,那些粉末立刻散开,消失不见。
阿蛮走到残剑附近蹲下,伸出手,但没碰它。她能感觉到热度,也能感觉到里面那股力量在流动。她低声说:“这剑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它自己断了。”叶寒天说,“现在它想活。”
“它要是有意识,也会恨你。”阿蛮抬头看他,“因为你一直不肯让它真正出鞘。”
叶寒天沉默片刻,伸手按住剑柄。他用力往下压,像是要把剑更深地插进鞘里。
“我不需要它恨我。”他说,“我只需要它能砍下去。”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短促,然后戛然而止。三人同时转头。
树林边缘,一根枯枝断了,落在地上。没有风,也没有动物经过。
叶寒天把手从剑柄上移开,转向那边。他往前走了一步,苏璃立刻跟上半步,落在左侧。阿蛮没动,但她右手抬了起来,指尖对准林子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