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表现出来,但呼吸沉了几分。
苏璃察觉到了。她看向他:“你还好吗?”
“没事。”他说,“只是用了点力气。”
阿蛮嗤了一声:“你每次说没事,第二天就得吐血。”
她看着他紧抿的唇角,心里明白,这家伙宁愿死也不会在她们面前示弱。
叶寒天没反驳。他抬头看着镜面恢复平静,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惊动了对方。清玄不会再轻易露面,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但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险。
“这地方不能久留。”他说。
苏璃点头:“他会派人来。”
“或者设陷阱。”阿蛮接道,“我们刚破了他的幻象,他肯定不甘心。说不定已经在下面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叶寒天扫视四周。石台空旷,除了这面镜子再无他物。背后是来路,前方是山壁,中间一条窄道通往更深的岩层,岩壁湿滑,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苔藓,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记得老者说的“断渊遗府”。应该就在前面。
“走。”他说,“趁他还来不及布阵。”
苏璃转身准备迈步,忽然停住。她回头看了一眼球面。
刚才那几行字消失了,但镜底似乎还残留一点痕迹。她凑近了些,眯起眼,调动目中灵光细细探查。
“等等。”她说。
叶寒天回头:“怎么了?”
“镜底有东西。”她指着最下方,“一行小字,快看不见了。”
阿蛮也走过来,蹲下身。她从怀里掏出一块软布,沾了点口水,轻轻擦过镜面底部。这是江湖老辈传下的土法,对付隐形墨迹极有用处。
一行极细的刻痕显露出来:
“……李剑锋已入内府,守第三关。”
三人都愣住了。
叶寒天眼神一冷。李剑锋竟然比他们先到了?
苏璃皱眉:“他怎么会知道这里?路线如此隐秘,连我们也只是凭着残图和线索一步步找来……”
“有人告诉他。”阿蛮收起布,声音低了下来,“而且让他先进去,恐怕不只是探路那么简单。他是清玄的亲传弟子,这一招,分明是‘借刀杀人’。”
叶寒天盯着那行字,没说话。他知道李剑锋对苏璃的心思,也清楚这个人一旦有机会,绝不会手下留情。若他成了守关人,那么等待他们的,就不会是考验,而是杀局。
如果他是守关人……
他看向苏璃:“待会进去了,别落单。”
苏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她明白他的意思——李剑锋不会杀她,但可能会逼她做出选择。
阿蛮站起身,拍了拍手:“那就看看是他先动手,还是我的蛊先钻进他喉咙。”
她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袖中蛊囊微微鼓动。
叶寒天最后看了一眼轮回镜。镜面已恢复平静,像一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倒影。刚才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们不再只是逃命的人。
他们看清了棋局的一角。
清玄不是终点,只是执棋者之一。而这盘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现在轮到他们走下一步。
他转身面向岩道入口。那里漆黑一片,连风都静止了,仿佛通道本身在屏息等待。
“走。”他说,“别让他等太久。”
三人迈步向前。
就在踏入通道的瞬间,叶寒天右腿一沉。旧伤发作,那是三年前在北境战场上被玄铁枪贯穿膝盖留下的暗疾,每逢阴雨或灵力耗损便会隐隐作痛。这次来得猝不及防,膝盖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撑着残剑站起来,没让任何人扶。牙关紧咬,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挺直脊背。
苏璃想上前,被阿蛮轻轻拦住。后者摇头:“让他自己站起来。这是他的路。”
通道深处,传来水滴落地的声音。
一滴。
又一滴。
像是时间的脚步,缓慢而不可阻挡。
而在黑暗尽头,一双眼睛正静静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