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不懂吗？这是陷阱！谁看谁死！”
她摇头。“我不走。”
“你不走也救不了我。”
“但我能陪你死。”
他说不出话了。
眼前的符文突然静止。所有的变化都停了下来，定格在一个闭合的环形上。那一瞬间，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一句，而是一片。
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说着同一句话：“读我者，承我罪。”
紧接着，黑雾动了。
不是翻腾，不是蔓延，而是收缩。整片雾墙向内塌陷，像一张嘴闭上了口。然后，它猛然炸开。
一股巨力从石门方向扑来，直接撞在他的胸口。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血雾还没落地，就被卷进了空中旋转的黑潮。
苏璃也被掀倒在地。她立刻翻身爬起，抽出木笛抵唇，十指已在弦上蓄力。可她还没吹响，空气就变得粘稠起来。她的手指僵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雾聚成了漩涡。
中心正是那道符文所在的位置。它浮在半空，不再变化，静静地悬着，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地面裂开细缝，石梁一根根崩断，碎石还没落下就被吸入漩涡。空气发出尖啸，像是被撕开的布。
叶寒天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他的四肢像不属于自己了，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抬头，看见苏璃站在漩涡边缘，木笛举在唇边，却发不出声。她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在抖，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张嘴，想喊她名字。
可他的声音也被吞了。
漩涡越转越快，吸力越来越强。他感觉自己的皮肉正在被扯离骨头，魂魄要从七窍里钻出去。他拼尽全力，将残存的星能压进右臂，猛地往地上一捶。
“轰！”
地面炸开一圈裂痕，他借着反冲力往前扑了半丈。离苏璃近了些。
她也动了。
她扔掉木笛，朝他冲过来。可没跑两步，脚下就被黑雾缠住。那雾像藤蔓一样往上爬，缠住她的腰，她的手臂，她的脖子。她挣扎着，手指伸向他，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
他伸手去抓。
差一寸。
一道黑潮猛地从侧面撞来，把他整个人卷了进去。他在空中翻滚，视线颠倒，看见苏璃也被拉离地面，朝着漩涡中心飞去。她的头发散了，脸上沾着血，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想动，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神识被符文锁住，四肢被黑雾裹紧，连呼吸都成了奢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向那道符文。
最后一刻，他看见符文动了。
它从空中飘落，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没有痛，只有一种冰冷的触感，像一块寒冰按在皮肉上。然后，它渗了进去。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
世界黑了。
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他自己的胸腔里发出的。
像另一个人，在他心里醒了。
苏璃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叶寒天的身体沉入漩涡深处。他的眼睛还睁着，左眼幽蓝，右瞳漆黑，但在那一瞬，两眼的颜色似乎交换了一下。蓝的变黑，黑的泛蓝。然后，他就消失了。
她也被拖了进去。
黑雾缠着她，把她往同一个方向拉。她没再挣扎。手指还朝着他消失的地方伸着，哪怕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全是低语，听不清内容，只觉得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在某个梦里听过的声音。她的魂体在溃散，皮肤出现细小的裂痕，有光从里面漏出来。她知道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可她还在往前伸着手。
直到她的指尖触到了一片湿热的东西。
不是血。
是泪。
她不知道是谁的。
也许是她的。
也许是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声音被黑潮碾碎了。
她的身体彻底被吞没。
漩涡缓缓合拢。
石门前恢复死寂。
只有那道裂缝还在，边缘透出一丝微弱的金光。光里漂浮着几缕未散尽的黑雾，像烟，又像尘。地面裂痕纵横，碎石遍布，木笛躺在一块岩石旁，笛身上沾着血，半截已断。
金光闪了一下。
然后，暗了。